【同學,你好。】
【落筆寫下這些話的時候,我只覺得手都在發抖。】
【怕覺得有些冒犯,也更怕覺得會有遺憾。】
【於是,想寫這一封信,送給最近有些情緒低落,焦躁不安的你。】
【細數我這些年高中的日子,也像以往求學時期那樣沉悶無味,就像個機器。】
【直到你的出現,才讓我那灰暗乏味的日常,增添了一抹柔和的亮光。】
【不必有過多的接觸靠近、甚至不用說話交談。】
【只是遠遠看見你的身影,心底堆積的煩悶,就會悄然散落,無端生出一抹安穩跟歡喜。】
【不知道最近你遇到了什麼事,才會脾氣多變,眼底似總藏著一抹陰霾。】
【但我相信,你的光芒終不會被陰影遮蓋。】
【再撐一撐,往後前路一定都是清風坦途。】
【我始終悄悄念著你,願在大學我們也能常相伴左右,我也想陪你一起走。】
......
陳健基怔怔地捏著手裡的信封。
上面的文字跟內容,甚至標點符號。
都與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還有...
陳健基的視線從信紙上,逐漸移開,落到了左手的信封上。
只見信封表面印著一個圖案。
是一個穿著裙子,長發垂落的女生背影.
她正站在田野邊上,遠遠地眺望了遠處有些不太明亮,不知道是即將深陷的落日、還是黎明的日出。
這些畫面,幾乎刻印在上一世無數個深夜的記憶碎片當中。
一年,又一年的生活里,他在無休止的冷淡中,緊緊藏著、摟著。
可這原本應該出現在高考後,返校還沒出分的那段時間。
藏在自己桌上凌亂的一堆書里,被他拿起打開。
陳健基依舊記得上一世的那一天。
他看著那無比熟悉的字跡,原本高考完有些緊張忐忑的心情,頓時腦袋一片空白。
他拿著問旁邊的那個女孩。
「這是你寫給我的嗎?」
看著女孩臉上明顯的停頓,而後極少見的彆扭神色。
最後在他緊緊盯著的目光下,輕輕點了點頭。
他發出了近乎狂喜的嚎叫聲。
無數回憶碎片,紛至沓來。
直至停留在京市里地鐵的分別。
清大在這個站,而陳健基的學校在下一站。
「陳健基。」
在車門即將關上的時候。
林清雪站在門外的過道,喊了他一聲。
「嗯?」
陳健基看到了她臉上,那似乎下定決心的臉頰,還有嘴角那抹似乎在笑的唇。
「大學畢業後,我們就結婚吧。」
車門被關上。
陳健基整個人瞬間僵住。
看著車門玻璃倒映著自己的身影,與門外的林清雪重合。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答應。
列車就快速啟動,兩道身影交錯。
地鐵隆隆的聲音都掩蓋不了他狂亂的心跳。
......
「給..給我!」
啪!
手裡的明信片被有些心虛的劉芸一把搶過。
那些回憶像一片片玻璃,盡數破碎。
陳健基這才回過神來,他僵硬地抬起頭,聲音有些嘶啞。
「這是給誰的?」
「沒...沒給誰啊。」
劉芸將明信片慌亂地藏在自己口袋,但抬眸與陳健基對視的瞬間。
卻陡然愣住。
她從未見過陳健基有這種表情。
那雙眼眸,含了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情緒。
「我再問一次,是給誰的?」
劉芸身子抖了抖。
陳健基那張臉,明明面無表情,卻給人一種她不說,就誓不罷休的感覺。
尤其是,那雙緊緊攥著自己手腕不放的手。
還是高中生的劉芸,哪裡見過這場面。
她下意識地想起了那明信片上,根本沒說是誰寫的信。
便硬著頭皮:「是有人讓我拿給李...李文彥的。」
「但是,不是拿這...」
沒等她說完。
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道腳步聲。
劉芸下意識看去,眼神猛地亮起,而後是救助般的喊了一聲。
「清...清雪!」
話音落下之際,劉芸能感受到那手一松。
她的手才得以解脫束縛。
可手腕上隱隱傳來火辣辣的疼,說明著剛才的陳健基,到底有多用力。
腳步聲逐漸靠近。
陳健基低垂著眼帘。
直至身後那人站定,腳步聲消失。
一陣風輕輕拂過,帶著一抹淡淡清冽的草木芳香。
那是學校便利店最便宜的沐浴皂,也是她最初與自己還不熟悉前,用的那一款。
陳健基終於有了動作,他緩緩回頭。
看見了那張比平時更加淡漠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頰。
兩人的對視,仿佛回到了最初互不相識的階段。
陳健基靜靜地看著林清雪。
一瞬間,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那十萬塊。
是那十萬塊,讓林清雪默認點頭,承認那封信是給他的。
也是這十萬塊,讓她剛上大學,就對自己許下了結婚的承諾。
可陳健基下意識地一直將這筆錢,從他們之間的感情中抹去。
畢竟林清雪,一直是將恩跟情分的很清楚。
十年間,無論是學校,還是畢業後的商場,她都遇到過貴人。
或是提攜一把,或是給合作的機會。
她都投以錢的回報,沒有摻雜任何私人感情。
可陳健基忘了,她一直有個例外。
是李文彥,或許之後,也有他。
前者是順其本心,後者是被脅迫的累贅。
她知道自己,一直要的,就是跟她在一起。
那封信,終究是在不對的時間,被不對的人,拿在了手上。
而此刻,一切終究回歸到正途。
陳健基的垂落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
他記得兩人的最初。
也是自己站在她的座位旁,與人聊天。
林清雪回來。
他笑著歪頭。
「同學,你怎麼好像有些不開心?」
「誰惹你了?我幫你出出氣。」
此刻。
陳健基看著她。
看著這張停留在自己腦海十年的臉。
他沒在開口說話。
只是平靜地收回了視線。
而後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