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沉默了，他無法反駁，因為鄧布利多說的很對，在實驗的時候，威爾會冷靜計算得失，將他人情感視為可量化和可交易的部分。
「我知道，你沒有安全感，你需要力量，但是力量有很多種獲取方式，」鄧布利多說，「霍格沃茨的圖書館裡有足夠你學習一輩子的知識。
布萊克家族的藏書庫——小天狼星允許你使用，我知道裡面有十幾個世紀的魔法積累。
甚至我本人，如果你需要指導，我隨時可以提供幫助，我允許你接觸黑魔法，我允許你接觸不可饒恕咒，因為很多正派人也會接觸，菲力烏斯、西弗勒斯、穆迪，包括我，都會接觸黑魔法，所以我不阻攔你。
但他們以及我都不會用黑魔法對付無辜者，你有那麼多方式去學習，我都同意。
甚至你對彼得出手，我都沒有阻止你。
但威爾，唯獨你現在使用的這一種方式不行，用他人的痛苦換取的力量，最終會腐蝕你的靈魂。」
鄧布利多一口氣說完，喘了口氣，然後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禁林里有生物在夜啼。
「我要你向我保證，威爾。」幾分鐘後，鄧布利多站起身，他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異常高大，「保證你絕不會再使用那種魔法剝奪他人的快樂，保證你絕不會再對無辜者下手。」
威爾抬起頭，看著鄧布利多的眼睛，歪鼻樑後的那雙藍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深深的擔憂。
威爾看得出，老鄧是真的想改變自己，把自己拉到正路上去。
他看得出，老鄧在等一個承諾，一個可能會改變一切的承諾。
時間仿佛凝固了，夜風拂過草地，城堡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威爾跟鄧布利多在宏大的城堡下顯得有些渺小。
最終，威爾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保證，教授。」他說，聲音清晰而堅定，「我不會再使用那種魔法剝奪無辜者的快樂，不會再在無辜者身上做那些實驗。」
鄧布利多凝視著他，良久，他微微頷首。
「謝謝你，威爾。」他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溫和，「記住今晚的承諾，它可能會在未來某個時刻，成為你與自己靈魂之間最後一道防線。」
他轉身走向城堡，紫色長袍在夜風中飄動，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回頭看了威爾一眼。
「還有一件事，」鄧布利多說，「關於你的守護神咒，我的辦公室隨時為你敞開，我們一起尋找解決方案，當然，用正確的方式。」
然後他走進了城堡，為威爾留下一道門縫。
威爾獨自站在月光下的草地上，久久而立。
……
奧地利，一座漆黑而冷峻的石質塔樓。
這裡曾經是黑魔王格林德沃掌權時為關押反對者建造的監獄，有些諷刺的是，現在這裡唯一的住戶就是蓋勒特·格林德沃。
紐蒙迦德最高塔樓的牢房，空氣冰冷潮濕，帶著木頭腐朽的氣味。
石牆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扇窗戶透進些許月光和寒風，房間中央放著一張簡陋的木床，一把椅子，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幾封信，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蓋勒特·格林德沃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放鬆得不像一個被囚禁了近半個世紀的人。
他穿著樸素的灰色囚衣，白髮蒼蒼，身體瘦得像骨架一般，甚至曾經英俊的面孔也變得像骷髏一樣乾癟，雙眼深陷在眼窩中，他的牙齒幾乎掉光了。
「阿不思，」他的聲音沙啞，但語調裡帶著一種熟悉的、近乎戲謔的輕鬆，「距離你上次來訪還不到兩個月，如此頻繁的探望，我會以為你在想念我。」
鄧布利多沒有理會這句調侃，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和遠處阿爾卑斯山的輪廓。
「蓋勒特，」鄧布利多嘆了口氣。
「你又是因為那個孩子來的，對嗎？」格林德沃拿起桌子上的幾封信，「他又做了什麼？」
鄧布利多轉過身，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直視著格林德沃，「他在蘇格蘭高地的十幾個麻瓜村落，用變異的守護神咒大規模剝奪快樂情緒，然後留下金子作為『補償』，魔法部稱他為『聖誕節黑巫師』。」
囚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格林德沃笑了，那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真正感到有趣的笑聲。
「有意思，」他輕聲說，「純粹而高效，不造成永久傷害，留下補償，達成自己的目的；告訴我，阿不思，你是因為這個生氣，還是因為他沒有提前告訴你？」
鄧布利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走到桌前，變出另一把椅子坐下，與格林德沃面對面。
「我讓他保證不再這麼做，」鄧布利多說，「他答應了。但我不確定這個承諾能維持多久，你知道，蓋勒特，就像我在信里說的那樣，那孩子跟你很相似。」
格林德沃向後靠在牆上，顯得相當放鬆，似乎鄧布利多能來讓他心情大好，他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你是準備把他也送進這嗎？」
「不，當然不。」鄧布利多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把威爾送過來的危險性太大了，自己的這位老朋友有幾斤幾兩他是很清楚的。
真讓威爾跟蓋爾待幾年……嗯……
鄧布利多覺得哪怕自己多費些心思，也絕對不能讓威爾走上歪路。
「阿不思，」格林德沃，「你之前不是說他很有分寸嘛。」
「這正是我擔心的，」鄧布利多說，「今天他留下金子，告訴自己這是『公平交易』，明天他可能會告訴自己，為了『更偉大的利益』，一些小傷害是可以接受的，後天……」
「後天他就會成為另一個我？」格林德沃打斷他，「或者，另一個湯姆·里德爾？」
長久的沉默後……鄧布利多開口了，聲音很輕，幾乎像是自言自語：「我的教育能力真是一敗塗地，你覺得我能引導他嗎？」
（註：紐蒙迦德頂層牢房沒有窗戶，但是我想讓格林德沃住的舒服點，於是二設了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