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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以前的他缺乏目標,現在他還是目標

2026-10-08 11:41:19 作者: 向前沖一二三

  到了飯點,三個人在餐廳包間裡坐定。

  周開飛和唐曉雨並排坐著,對面是柳易繁。

  菜還沒上,茶先斟滿了。周開飛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不管柳易繁要說什麼,他都接著。

  柳易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口了。

  「今天叫你們倆來,主要是想聊聊開飛金屬的經營思路。」

  周開飛:「……嗯?」

  唐曉雨:「……啊?」

  「我最近觀察了很久,」柳易繁說,「開飛金屬現在的技術能力,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家普通材料供應商的定位。但你們的運營方式,還停留在生產型企業的思路上——東西造出來,定個價,等客戶來買。這個模式,配不上你們現在的技術實力。」

  周開飛眨了眨眼。

  唐曉雨眨了眨眼。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又同時覺得哪裡空落落的。

  就這?

  柳易繁看著兩人的表情,有點莫名其妙:「你們倆這是什麼反應?」

  「沒事,」周開飛有些尷尬,「你說,我聽著。」

  唐曉雨也端起茶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心裡那點期待落了空,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只能跟著點頭:「對,你說,我也聽聽。」

  柳易繁正了正神色:「我先把話說清楚——今天這頓飯,不是以躍動新工CEO的身份跟你們談合作,是以朋友的身份,來說這些話的。」

  周開飛總算放鬆了下來,只要不是聊過去,說什麼都行,「你儘管說吧,我們這麼多年的鄰居了,有什麼不能說的。」

  柳易繁也沒客氣,從前菜講到主菜,給兩個人結結實實上了一堂品牌建設課程。

  唐曉雨聽著,沒插嘴。她聽得出來柳易繁不是在教周開飛怎麼賣彈簧,是在逼他換一套腦子。

  她不由得對柳易繁露出欽佩的表情。

  以前鄭徽給周開飛講財務上的事,他雖然也聽,但時不時還要插兩句自己的看法。

  

  可柳易繁說話的時候,他一句嘴都不頂,老老實實地聽著,像個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學生。

  柳易繁講完定價的考量,看了一眼周開飛的表情,還是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這些東西我不說,你本來也應該想得到。你上周還教彭總定標準的事,說得頭頭是道。怎麼一輪到自己賣東西,就回到小老闆思維上去了?」

  柳易繁說得口渴了,拿起湯碗喝了一口,然後繼續,「你手裡肯定藏著一些東西,那是你的殺手鐧。開飛金屬現在看著強大,只是因為你這個秘密值錢,是你周開飛個人值錢,而不是你企業運營得有多好。

  你這家企業運營得一塌糊塗,純粹就是靠著你手裡的那個秘密撐著,離開你個人,本身沒什麼自我造血能力。所有業務都在吃同一個老本,你沒有建立起任何不依賴那個秘密也能運轉的核心能力。」

  周開飛終於有些不甘心,反駁了一句,「沒你說的那麼垃圾吧。」

  「反而是那家獨立出去的開飛廚刀廠,他的經營狀況才是健康的。那條產線從原料採購、生產調度、質量管理以及線上線下銷售,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流程。你的一廠呢?你的一廠離了你,什麼都轉不動。」

  周開飛聽著她絮絮叨叨著,過了好一會兒,他嘆了一口氣,「其實你說的這些道理,我也都懂。按道理,我應該引入更健康更現代化的企業管理模式。我自己不懂得這一套,市場上多的是人懂,我也請得起合適的人選。」

  唐曉雨放下筷子,插了一句:「開飛當初提我做總經理的時候,就和我討論過這個問題,他覺得外面招來的職業經理人靠不住。」

  柳易繁看向她。

  「他說過,」唐曉雨繼續說,「一個成熟的職業經理人,有自己的體系、自己的方法論,也有自己的野心。開飛就是覺得管不住他,反正給企業添亂。」

  柳易繁聽完,轉向周開飛:「現在你們企業規模不一樣了,和剛創業的時候不一樣。已經沒有創始人威信不足的問題了。只要上點心,不會存在管不住的問題。」

  周開飛搖了搖頭:「現在已經不是這個問題了。」

  柳易繁和唐曉雨同時看向他。

  「我現在的企業規模已經太大,錢已經不知道怎麼花了。」周開飛很誠懇地說,「企業經營得好或者不好,其實對我已經沒什麼區別了,所以很多時候不想去動這些腦筋了。該賺的錢讓長豐賺,讓躍動新工賺,甚至讓字節多賺些,又能有什麼關係。」


  柳易繁坐在對面,沒有再接話,她低著頭,目光落在面前的湯碗上。

  碗裡的湯已經不冒熱氣了,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她覺得自己眼眶有點發酸,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端起湯碗,慢慢喝了兩口。

  然後她把碗放下,站起來:「我上個洗手間。」

  她推開包間的門,沿著走廊走到盡頭,推開洗手間的門,走進最裡面那間隔間,把門關上。

  眼淚掉下來了。

  她抬手擦了一下,又流下來了。

  她靠在隔間的壁板上,仰著頭。

  當時也是這樣,他開個五金店,就覺得知足了,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一天一天地混,日子像河水一樣,看著在動,其實一直在原地打轉。

  他不是不懂,他從小就聰明,什麼都看得懂。

  那場變故之後,他只考上大專,原來的那種精氣神沒了一大半。

  哪怕到了現在,其實還是這樣。




  窮的時候不想往前走的那個周開飛,和富了之後不想再往前走的那個周開飛,是同一個周開飛。

  她沒想過他還會這麼想,事業做這麼大,她以為他早已經變了。

  可剛剛那句話——「企業經營得好或者不好,對我已經沒什麼區別了」,讓她知道他沒變。

  他只是把那個「知足了」換了一個更大的容器,裡面裝的東西不一樣了,但坐在裡面的人一直沒有變過。

  她站在隔間裡,又悶悶地哭了一會兒。

  當初自己不應該離開的,如果早早生了孩子,也許他早就走出來了。

  以前的他缺乏一個目標,現在他還是缺乏一個目標。

  五金店也好,幾百億的企業也好,對他來說都只是一個「容器」,裡面裝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始終沒有找到那個讓他自己願意一直往前走的東西。

  她當年本可以給他一個新的人生目標,但是她卻選擇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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