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易繁走出隔間，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用紙巾按干，又對著鏡子看了看，眼睛有一點紅，但不算明顯。
她走回包間，坐下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湯，又喝了一口。
唐曉雨還和周開飛說著剛才的話題：「……其實我覺得易繁說得特別對，品牌化這件事，之前就提過，還專門去上海請了品牌公司，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就擱下了。」
柳易繁有些詫異：「你們專門研究請人做過品牌運營？」
「是啊，那個團隊做了幾版方案。」唐曉雨說，「開飛覺得不太對路，後來就說等二廠建好了再一起弄，然後就一直拖著了，尾款都還沒結呢，不過估計他們也不好意思來要，畢竟基本什麼都沒做成。」
柳易繁看了她一眼：「等二廠建好？」
「對，當時想著新廠區建起來了，辦公樓也是新的，到時候整體的品牌形象一起升級，比較順。」
「二廠什麼時候能建好？」
「明年下半年吧。」唐曉雨說，「當時裝修標準定得高，工期比較久。」
柳易繁搖了搖頭，沒再接話。
唐曉雨看她沒回應，又補了一句：「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樣不太對？」
「你們花了大半年請品牌公司，然後決定什麼都不做，等一棟樓蓋好了再說？」柳易繁還是忍不住嘲諷了一句，「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件事。」
唐曉雨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又覺得柳易繁說的大概是對的，「那現在重新撿起來還來得及嗎？」
「品牌化本來就不需要等什麼節點，」柳易繁說，「你們去年做的那幾版方案還在嗎？」
「在，文件都存著。」
「發給我看看。有用的東西挑出來用，用不上的直接扔掉，沒必要重新花錢做了。」
唐曉雨應了一聲：「行，我回去就讓行政整理好，發你一份。」
柳易繁點了點頭，沒再往下說。
她不想再提什麼具體的意見了，剛才在隔間裡站了那麼一會兒，她已經把自己從「幫他想辦法」的位置上撤了下來。
接下來的時間裡，基本都是唐曉雨在問，柳易繁在答。問一句，答一句，說的都是不痛不癢的話。
柳易繁的湯早就涼透了，她也不在意，拿勺子慢慢攪著。
服務員過來撤走了一部分空盤，又換了茶水。
柳易繁突然開口，「對了，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她的語氣很隨意，像是想起一件早就該問的事，現在總算找到機會問了。
唐曉雨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你怎麼知道的？」
柳易繁看著她：「我又不瞎，傻子都看得出來。」
唐曉雨有些不甘心：「我還覺得我們瞞得挺嚴的。」
柳易繁看著她那副表情，又看了周開飛一眼，周開飛終於抬頭了，也看了她一眼，迅速又把焦點挪開：「已經定在年底了。」
唐曉雨抿了一下嘴，像是確認了這事已經過了明面，鬆了半口氣，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柳易繁笑著對唐曉雨說：「那恭喜你們了。」
她又轉頭看向周開飛：「記得快點生孩子，到時候我給他打一個大金鎖。」
周開飛又看了一眼柳易繁，她已經轉過目光，給自己倒了半杯茶，放下壺，又說了一句：「別再拖了，你答應你爸三十歲要有孩子的，現在都拖到幾歲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著茶杯，沒有看周開飛。
包間裡安靜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周開飛開口了：「爭取明年吧，到時候認你做乾媽。」
柳易繁笑著啐了他一口，「去你的，我才不當乾媽，這麼難聽，我要當姑姑。」
唐曉雨坐在一邊，聽著兩人的對話，腦子裡的小人開始打架。
小人一號說：白激動了，這兩人怎麼跟普通朋友似的？一點火花都沒有。
小人二號嘲諷：怎麼聽你這口氣，還挺遺憾的？你是變態嗎？
小人一號開始轉圈：不然呢，我今天本來就是看樂子的，瓜子花生都準備好了！
小人二號繼續嘲諷：上了一堂MBA的品牌建設課程，收穫也不小嘛。
小人一號：他們兩個氣氛這麼輕鬆，你看他們說話，跟日常聊天似的，要真談過，能這麼自然？
第二隻小人沉默了。
第一隻小人得意了：對吧，沒談過。
第二隻小人突然冒出來：不對，他明確說過自己有個前女友，他的同學都認識。
兩隻小人同時安靜了。
唐曉雨的視線在周開飛和柳易繁之間飛快地掃了一下，兩個人的動作神態都很自然，自然得不像是在演戲。
可如果柳易繁就是那個前女友呢？
這兩個人裝的？
她仔細想了想，輕輕搖了搖頭。
裝的應該沒這麼像。
柳易繁說話的那個語氣，那種理直氣壯地說「你答應你爸三十歲要有孩子的，現在都拖到幾歲了」，感覺更像是他姐，明明她還小一些呢。
既然不是柳易繁，那到底是誰？
她發現自己比剛才更想知道答案了。
柳易繁看唐曉雨的眼神飄來飄去，嘴角還帶著莫名其妙的笑意，心裡覺得有些奇怪——這人在想什麼呢？
她放下勺子，伸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想什麼呢？這個問題你也有份的。」
唐曉雨愣了一下：「啊？我！」
柳易繁指了指周開飛：「他一個人能生孩子？」
唐曉雨這才反應過來，臉騰地一下紅了。
她剛才腦子裡還在轉前女友的事，轉得太投入了，完全沒跟上話題的走向。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柳易繁看著她，「你剛才在想什麼，那麼入神。」
唐曉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總不能說我在想你到底是不是他前女友。
「我在想品牌公司的事。」她瞎編了一句。
柳易繁看了她一眼，「那你也表個態啊。」
唐曉雨扭頭看了一眼周開飛，周開飛正好也側過頭看她，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唐曉雨瞪了他一眼，又轉回來面對柳易繁：「這不是在商量嘛……」
「商量什麼？」柳易繁問，「你不想生？」
「不是不想……」唐曉雨的聲音越來越小，「就是……還沒準備好。」
柳易繁看了她兩秒，「那你們慢慢準備。反正年底之前，來得及準備。」
唐曉雨低下頭，假裝在夾菜，她感覺到自己的臉還是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