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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兩個人都笑著,卻疼到骨頭裡去了

2026-10-08 11:41:26 作者: 向前沖一二三

  晚上回到家,周開飛沒急著進房間,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刷著手機。

  唐曉雨洗完澡,擦著頭髮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安靜了一會兒。

  「易繁說你爸的事,是怎麼回事?」她問。

  周開飛靠在沙發靠背上:「我爸走之前,我答應過他,三十歲以前帶孩子去墳上看他。」

  「那你沒做到啊,」唐曉雨說,「你都三十一了。」

  「還不是你拖拖拉拉的。」

  唐曉雨噎了一下,伸手拍了他一下:「這也能怪我?」

  周開飛沒躲,接了一句,「第一次問你的時候,我才二十八吧,那時候如果你就答應了,完全來得及的。」

  「去你的,你那叫問嗎?你問我有沒有男朋友,鬼才聽得懂你在說什麼?」唐曉雨想到那個場景,還是有些不甘心,又拍了他一下。

  過了片刻,她還是有些好奇,接著問:「她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那時候我爸臨走前,我什麼都不懂,都是柳叔丁姨在幫忙,那天交代遺言的時候,她剛好也在場。」

  唐曉雨「啊」的一聲,「丁姨和你們家這麼親啊,怪不得易繁說孩子以後得叫她姑姑。」

  「她比我小兩歲,那時候才高一。」

  他沒說更多,唐曉雨看得出他情緒不太對,伸手把他的胳膊抱在懷裡。過了片刻,又問了一句:「你爸……走的時候,說了什麼?」

  「說一定要有兒子,周家四代單傳,到我這裡不能斷了。」

  唐曉雨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總不能承諾自己一定生兒子吧。

  窗外的夜色沉下來了,隔著窗簾透進來一點點燈光。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唐曉雨站起來去倒水,路過他身邊時伸手在他頭頂揉了揉,沒說什麼。

  

  周開飛坐著沒動。

  那天下午其實只有他們倆人,柳易繁那時候還穿著校服,個子比現在矮一些。

  父親撐著最後一點力氣,看著他們,他緊緊握著父親的手說了那句話,「三十歲前,我和易繁一定帶著孩子來看你。」

  柳易繁站在旁邊沒有吭聲,那時,她才高一。

  這麼多年過去了。

  她還記著那件事,當年那個十六歲的女孩站在病床旁邊,沒有拆穿他,沒有離開,替他接住了那句話。

  今天,她把這句話還給他了。

  唐曉雨端著兩杯水走回來,遞給他一杯,在旁邊坐下來,側頭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麼呢?」

  他接過水杯,語氣低沉:「想我爸了……」,然後沒再說話。

  唐曉雨看出他想獨處一會,就站了起來:「我先進去了,你也早點睡。」

  「嗯。」

  她走進房間,帶上了門。

  周開飛坐在沙發上,把臉埋進手掌里。

  「我要當姑姑。」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晚上。

  她說這話時的樣子,笑著,嘴角往上揚,語氣輕快。

  他知道她疼。

  說話的人疼,聽話的人也疼。

  兩個人都笑著。

  「我要當姑姑。」他閉上眼睛,感覺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滑下來。

  她笑著說的,他笑著聽的。

  兩個人都笑著,卻疼到骨頭裡去了。

  ---

  柳易繁站在酒店大堂門口,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把她頭髮吹散了幾縷。她抬手別到耳後,走進去,從包里拿出身份證遞給前台。

  "一間豪華大床房,要高樓層。"

  前台刷了卡,遞迴身份證和房卡,說了一句"電梯在右手邊",低頭繼續看屏幕。

  柳易繁接過房卡,走進電梯。

  今天她不想回家,雖然家裡已經很久很久沒提過周開飛了,但是她就是不想回家。

  電梯到了樓層,她沿走廊走到房間門口,刷卡開門。

  房間很大,落地窗正對著江面,遠處的橋燈在夜色里連成一條線。她把包放在玄關上,沒開客廳燈,直接走進浴室。


  水放滿,她脫了衣服,慢慢坐進浴缸里,水溫剛好。

  她靠在浴缸邊緣,下巴微微沒入水面,江上的燈在很遠的地方亮著,隔著玻璃和夜色,也隔著一段距離。

  她沒有再哭,剛才在飯局上,在隔間裡,她已經哭過了。

  現在心裡只是空空的,像是那間屋子已經清空了,家具都搬走了,窗戶開著,風吹過去,什麼也攔不住。

  她想起自己從上海回來的時候,那時候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

  回來就是工作,就是往前走,不會再回頭。

  可實際上那段時間,她在車上坐著坐著就會放空,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在床上躺幾分鐘,等著心跳回到正常節奏。

  今天這頓飯,她又把那扇門重新關緊了。

  以後就只能是姑姑了。

  她閉上眼睛……

  水涼下來的時候,她睜開眼睛。

  從浴缸里站起來,水順著身體滑下去,她站了一會兒,等水流完,扯過浴巾披在身上。

  然後她想起,她應該給家裡打個電話。

  她翻出手機,撥了家裡的號碼,響了三四聲才接通。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點困意。

  「媽,我今晚不回去了,公司那邊有點事。」

  柳母沒有追問,「那你注意身體,年齡也不小了,別太晚睡。」

  「知道了。」

  電話掛了。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酒店房間裡靜得只有空調機低低的送風聲。

  她已經把最後的一點力氣,都用在剛才那頓飯上了。

  她把話說完了,把該笑的笑完了,把位置也定下了,她現在什麼都不剩了。

  ---

  周開飛把臉從手掌里拿出來。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她會不會不嫁人了?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這些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柳易繁要是嫁人了怎麼辦。

  他想過很多次,每次想到那個畫面,心裡都堵得慌。

  可剛才那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他一直在怕的那個結果,可能不會發生。

  另一個畫面又冒出來了——她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房子裡,下班回家,做飯,吃飯,洗碗,看電視,睡覺。

  周末偶爾跟朋友出去逛逛街,剩下的時候都是一個人。

  一年是這樣,兩年是這樣,十年也是這樣。

  她笑著在飯局上說「我要當姑姑」,語氣輕快,嘴角上揚。

  她說完這句話,回到家裡,關上門,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面對一屋子的安靜。

  周開飛閉上眼睛。

  她嫁人了,他心裡那點東西就徹底斷了,疼是疼,但疼過之後也就過了。

  可她憑什麼一個人過一輩子?

  她當年離開是為了去上海,是為了奮鬥,是為了過更好的日子。

  她不是那種應該一個人終老的人,她應該找一個配得上她的人,生個孩子,過正常的日子。

  他拿起手機,翻到柳易繁的號碼,盯著看了一會兒,這個號碼他倒著都能背出來。

  他把手機放下了,站起來,走到陽台上,點了根煙。

  七月的江風,哪怕是午夜,也是燥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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