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先改懸掛嘛，」周開飛說得很隨意，「然後做負重測試，看看用了我的彈簧之後，可以增重多少。」
他隨手拿過一張紙，在上面開始寫劃。
「現在的懸掛是原廠的，能承載多少額外重量是有上限的。換T1彈簧之後，同樣的懸掛行程，能承載的靜載荷肯定比原廠高。高多少，測出來。」
徐鐵生沒接話，看著他在紙上比劃。
「測出這個餘量之後，再去定防彈板的厚度。」周開飛在紙上寫了幾個項目，「比如懸掛能多扛三百公斤，那四門板加玻璃加底盤護板的總重就不能超過三百公斤。反過來，如果板子要做厚，那就得先把懸掛再強化一輪。」
徐鐵生聽到這裡，插了一句：「懸掛強化也是個變量。彈簧換了，減震器要不要跟著換？阻尼曲線不匹配，光有承載力，開起來該晃還是晃。」
「所以要先測。」周開飛說，「先把彈簧換上，保留原廠減震器，跑一段，看看實際表現。如果阻尼不夠，再換減震器。一步一步來。」
「你這個順序是對的。」何工說，「懸掛先動，測出承載餘量，再把防護板的重量指標定下來。否則板子做完了裝不上去，或者裝上去把懸掛壓壞了，返工的成本比現在多做一輪測試高得多。」
「那就先從懸掛開始。」周開飛看著徐鐵生，「你那邊能不能拆一台M9的懸掛出來，做個對比測試？」
「能拆，但拆完那台車就得趴窩。」徐鐵生說，「如果要保留一台能用的車，最好再搞一台同型號的，專門用來做極限測試。」
「那就再買一台。」周開飛說得乾脆。
徐鐵生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何工這時候把話接了回去：「插板的事，我回去之後先做仿真。你給我幾個參數——C1面板的最小可加工厚度、T1背板能穩定做到多薄、PE層你們採購的話能拿到什麼規格。」
「這些我發給你。」周開飛說，「PE層我們沒做過，市場上什麼規格合適你比我清楚。」
「行。」何工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邊，「時間還夠，我今天就趕回了，後邊的事電話聯繫。」
徐鐵生跟著何工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周開飛，周開飛正低頭看著桌上那張紙，手指在數字上面劃。
徐鐵生沒叫他，拉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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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剛上班，何工直接去找了劉所長，把在開飛金屬見到的事細細說了一遍。
「我提了一個方案，我們所牽頭做研發和測試，開飛金屬出錢出材料，成果專利共享。他基本同意了，細節還沒談。」
劉所長面色凝重，「老何，這件事涉軍，你知道的。」
「我知道。」
「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涉軍。複合防護板這個東西，往小了說是車輛改裝件，往大了說是裝備配套。你把它立項，就等於把一個民營企業拉進了裝備配套體系里。這個口子開出去，後面的事情你想過沒有？」
何工點了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敢和他談？」
何工坐直了一些，把公文包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放在劉所長面前。
「老劉，你先看看這個。」
劉所長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的數字。
「這是他們老闆昨晚自己算的，防彈插板的面密度，C1面板加PE加T1背板，不到36公斤每平米。同等防護等級下，比常規陶瓷插板輕了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劉所長把紙放下，沒有說話。
「老劉，我跟你說實話。」何工說，「這個數據偏保守了，他畢竟不是專業，如果讓我們來設計，數據會比這還要好一些。」
劉所長把紙又拿起來，細細看了一會，捏了捏眉心。
「老何，我不跟你繞彎子。這個東西確實好，好到我們兩年前就該動手。但為什麼沒動手，原因也告訴過你了。」
「老劉，你說的這個，我也知道。」何工立馬接話，「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我們不和他合作，他就不造了嗎？」
劉所長頓了一下，也覺得沒法反駁，只能聽著他說。
「複合防護板這件事，面板用他的C1，背板用他的T1，中間加PE。」何工繼續分析，「除了他的材料，其他工藝都是成熟的。高溫壓合、層間膠粘、彈道測試，這些東西國內不缺人做。他現在找我們，是因為他剛好認識了徐鐵生，徐鐵生剛好認識我。如果這條路走不通，他換一條路就是了。」
「你是說，這個項目我們不做，他也會找別人做。」劉所長說。
「對。」何工說，「找大學，找其他研究所，找民營的防護材料公司。他錢多的沒地方花，無非就是找誰合作的問題。與其讓別人做，不如我們做。」
「我們做，有什麼好處？」
「至少能動態監控。」何工說，「材料性能到底是怎麼回事，工藝路線是什麼，能不能穩定批量生產，這些東西我們參與了，才能掌握第一手情況。不參與，就永遠只能看情報所的報告。」
劉所長舉著那張紙，「你剛才說，這些數據都是他自己算的？」
「對。」
「一個老闆，晚上不睡覺，自己算面密度、畫結構圖、查彈道參數。」
何工點了點頭。
劉所長搖了搖頭，感慨道：「這個人有點意思。」
「他給我的感覺，不像個老闆。」何工說，「像個技術員，只不過手底下恰好有一家很大的廠。」
「這樣吧，我馬上往上打個報告，但不一定能過。」
「試試吧，試試總不虧。」
「如果過了，立項的主體是我們所，合作方是他們公司。保密範圍怎麼劃，成果怎麼分，這些都要提前定好。不能在立項之後再扯。」
「我跟他說過這個。」
「他還說了什麼？」
何工想了想。
「他說了一句，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先出一筆預研經費，走橫向課題。」
劉所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預研經費？」
「對。不用所里出錢，他們先把錢打過來。做完了，成果歸雙方共有。」
劉所長還是搖了搖頭，又感慨了一句，「有錢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