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鋼拿著那份立項文件，看了有些頭大。
A4紙，三頁，標題是《關於防彈車改裝項目的任務分解及分工安排》。
他翻了翻，裡面列了十幾項子任務——懸掛系統測試、複合防護板方案設計、彈道仿真、材料參數採集、第三方測試對接、專利申報路徑研究。
每一項後面都標了負責人：徐鐵生、何工、葉翁強、特種產線技術部。
沒有一項跟他有關。
他最初找唐曉雨，提的是三件事：換防彈車、加隨行人員、固定路線改隨機。
唐曉雨當場就批了，讓他直接和採購部對接，預算走安保科目。
結果採購部說，周總的意思是先不買車了，自己改。
然後事情就開始跑偏了。
他第二次去，葉助理告訴他，防彈板方案暫時定不了，要先做懸掛負重測試。
他第三次去，葉翁強說周總正在跟兵器研究所的何工談聯合研發。
第四次，也就是今天，他給葉翁強打電話問防彈車項目進度。
葉翁強回了一句：「周總現在重點盯的是防彈插板，車輛改裝排在後面了。」
周立鋼掛了電話，在車裡坐了好一會兒。
防彈插板……
他當然知道防彈插板是什麼，單兵防護，護胸護背，插在戰術背心裏面的那種。這跟防彈車有什麼關係？
跟他負責的安保又有什麼關係？
他掏出手機翻到徐鐵生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徐工，車的事現在什麼進度？」
過了幾分鐘，徐鐵生回了一條：「在等周總那邊定防彈板方案，準備先做懸掛測試。」
周立鋼看著這條回復，有些無語了。
他把手機拿起來，翻到唐曉雨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就接了。
「周師傅，什麼事？」
「唐總，有個事想跟你當面匯報一下。」
「你說。」
「周總現在在推的那個防彈插板項目，把防彈車改裝的事往後排了。我今天問葉助理，他說車的事要等板子方案定下來再動。」
唐曉雨那邊安靜了兩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總的出行安全不能等。」周立鋼說，「如果防彈車改裝要等半年，那這半年周總坐什麼車？」
「我跟周總說一聲。」
「唐總，我不是要爭什麼。我只是覺得，這兩件事不衝突。防彈插板是周總想做的研究，防彈車是周總需要的保障。可以同時做，兩邊各排各的，不矛盾。」
「你說得對。」唐曉雨說，「我這邊協調一下。」
「好。」
掛了電話，周立鋼搖了搖頭，這事整的。
唐曉雨放下電話，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
周立鋼說的這件事，她其實昨天就察覺到了。
她去找周開飛的時候，看到他桌上攤著一疊列印出來的彈道測試資料，旁邊放著一張畫滿數字的草稿紙。
她問他在忙什麼，他說在研究防彈插板。
她當時沒多想，現在想起來，防彈車的清單她已經簽了快半個月了，採購部那邊的反饋一直是「在走流程」。
她拿起手機，翻到李建華的微信，發了一條：「李總，防彈車那個項目現在什麼情況？」
李建華回得很快：「周總說先放一放，等防彈板的方案定下來再說。」
唐曉雨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里。
周開飛的做事方式她太清楚了。
新東西總是比舊東西有意思，插板方案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從結構到面密度都是他自己算的。這種「自己開了個頭」的事，他幹起來最有勁。
但安全的事，不能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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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明和周立鋼一起到了唐曉雨辦公室。
唐曉雨沒繞彎子，直接把事情說了。
「周總現在心思都在防彈插板上，車的事他顧不上。但安保不能等，我拍板了，這個事不用再通過周總了，先把車隊定下來。」
她看向周立鋼，「周師傅，你對這件事比較有經驗，你說說看，前後車怎麼配。」
周立鋼坐直了一些：「前車用大尺寸SUV，全尺寸的，帶大梁那種。後車同款或者同級別，別用商務車。」
「為什麼不是商務車？」陳志明問。
「商務車殼太軟，追尾的時候第三排直接頂到第二排。而且商務車車身長，變道掉頭都慢。前後車不需要拉人，只需要擋住兩個方向就行。」
唐曉雨點頭：「前車主要功能是什麼？」
「前車兩件事，」周立鋼說，「一是開道，提前發現前面有沒有堵路、有沒有可疑的慢車、有沒有人提前蹲點。二是萬一有人從前面別過來，前車要能擋一下，給中間的車留出剎車距離和變道空間。」
「後車呢？」
「後車防追尾。如果有人在後面跟得太緊，或者試圖從後面頂上來，後車要做的是剎停阻擋，或者變道截斷對方的路線。所以後車需要車重、剎車好、底盤紮實。」
唐曉雨在草稿上寫了幾筆：「中間那輛呢？」
「中間的車要硬，要貴。」周立鋼說，「硬是為了抗撞，貴是為了看起來不好惹。一輛大G和一輛GL8撞在一起，對方下意識會離大G遠一點。中間的車不需要跑得快，但需要看起來重、穩、不好下手。
唐曉雨看了陳志明一眼，一臉迷茫的模樣，很明顯他對安保需求一竅不通。
「這樣吧，周師傅，你對車有了解，要求你來定。直接去找林嘉樺，她的4S店我們公司有股份。中間的車先隨便買輛夠硬的夠貴的用著，前後兩輛讓她去定，大尺寸SUV，耐撞的，看著有壓迫感的。」
「不用太豪華的。」周立鋼說，「前後車就是工具，磕了碰了不心疼的那種。中間車要撐門面，可以貴一些。」
「行，你按這個思路擬一份車輛要求，發給林嘉樺。她那邊有渠道，讓她去談。」唐曉雨轉頭看著陳志明，「陳主任你配合一下，合同、付款、保險這些事走廠里的流程。」
陳志明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周立鋼說，「車買回來之後，要找個地方做適應性訓練。前後車怎麼配合、變道怎麼走、遇到突發情況怎麼處理，得練。」
「這個你來安排。」唐曉雨說，「人你看著招吧，最好也是退伍兵，素質高點，周總的安全重要，不要怕花錢。」
周立鋼應了一聲。
唐曉雨最後又交代了幾句，「你剛才說的那些，整理成一份書面東西，直接發給林嘉樺。中間的車可以慢一點，前後兩輛先定下來。周總那邊不用匯報了，這個事我說了算。」
周立鋼和陳志明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