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鋼把要人的報告遞上去，第三天就收到了回復。
趙銳的答覆來得很快，語氣里甚至帶著點不耐煩：「你們四個人，已經是浪費編制了。一個民營企業，配四個武警退伍的安保，你知道這是什麼規格嗎？」
「那再給加兩個？」
「加不了。」趙銳說，「正常退伍兵可以安排，再多沒有了。你要知道，你們那個廠在編辦那邊連個名字都沒有，我們給你塞人進去，都是走的退役軍人事務局的安置通道。這條通道一年能走的人是有數的。」
周立鋼聽明白了，沒接話。
趙銳又補了一句：「所以別想了，沒有兩份工資的人。」
「那行，普通退伍兵也行。」周立鋼說，「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
「我要偵察兵轉業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想得美。」趙銳的聲音抬高了半度，「偵察兵轉業的有幾個來干保安的？人家去考特警不香嗎？去考公安不香嗎？你別看每年退伍那麼多人，真正有偵察兵背景的，早被各地公安局、特警支隊搶光了，輪得到你一個民營企業？」
周立鋼毫不掩飾，「我這邊給的錢多。」
「你給的錢多是多，但人家要的是編制，是身份，是以後轉業安置的保障。你那點工資，撐死了干到四十歲，後面怎麼辦？」
「我們待遇真的很好。」周立鋼說。
他把唐曉雨批的薪資標準報了一遍，基本工資、崗位津貼、績效、五險一金，這是新設的保鏢崗，比普通的安保人員工資翻了一番。
趙銳在那頭安靜了幾秒。
「多少？」
周立鋼又報了一遍。
趙銳在那頭嘖了一聲。
「我覺得吧，」趙銳說，「你們四個人，不應該再拿我們這邊的工資，不太厚道了。」
周立鋼嘿嘿笑了一聲，又補了幾句。
「真的很合算，退伍買斷不要安置的話，本身就可以拿一大筆，然後來這邊領高工資，五險一金都不缺。」
趙銳沒接話，聽著。
「而且周總事情真不多，大部分時間都窩在他那個核心區里。我們平時就是窩辦公室里玩手機刷劇，為了保持狀態，廠里還給我們四個都辦了健身年卡。」
「過分了吧，」趙銳終於忍不住了，「你這是出任務還是度假啊。」
「是真的，說是保鏢，肯定比特警安全多了，工資也比特警高得多。」周立鋼的語氣越發隨意，「周總閒聊的時候還說過，等我們結婚了，他給我們出首付。」
趙銳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你這是在跟我匯報工作，還是在跟我炫耀？」
「都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趙銳說，「我幫你留意著，有合適的步兵或後勤兵轉業的，我給你電話。偵察兵你就別想了，我自己都招不到。」
「那就麻煩趙主任了。」
「掛了。」
電話斷了。
周立鋼把手機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廠區里那幾台叉車來來回回地跑。
他想起唐曉雨批的那份薪資單，又想起周開飛上回在車上隨口說的「結婚給首付」那句。
這活確實不錯，當特警，哪有這麼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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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銳敲了敲門，張副司長在裡面應了一聲。他推門進去，張副司長正對著電腦屏幕看一份材料，沒抬頭。
「什麼事？」
「周開飛那邊出了點情況。」
張副司長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趙銳把車禍的事簡要說了。高速上被一輛轎跑強行變道，側面撞擊，周開飛沒事，同車的一個人磕破了頭，對方副駕駛當場死亡。
張副司長聽完有點緊張，問了一句：「人沒事？」
「人沒事，周立鋼開的車，反應很快，處置也規範。。」
張副司長點了點頭，沒事就好。
趙銳繼續說：「車禍之後，周立鋼向唐曉雨提了安保升級方案。三輛車出行，前導、主車、後衛。主車換防彈車，前後車配大尺寸SUV。要增加兩個保鏢。」
「唐曉雨批了？」
「當場批了。但周開飛中途把方案改了，說不買現成的，自己改。」
「自己改？」
「對，他們廠里有特種鋼材，周開飛想拿自己的材料做防彈車。後來跟兵器研究所的何工接上了頭，現在在推一個防彈插板的聯合研發項目。車的事反而排到後面去了。」
張副司長聽到「兵器研究所」四個字，眼皮抬了一下。
「何工？哪個何工？」
「兵器工業集團下屬研究所的，姓何，防護技術研究室主任。正高工。」
張副司長沉默了幾秒。
「周開飛跟軍工研究所搭上了？」
「是。何工前天到江城，在開飛金屬的會議室跟周開飛談了一個上午。初步意向是聯合研發，專利共享，開飛金屬出錢出材料。」
張副司長把電腦屏幕合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趙銳，你覺得這個事是好是壞？」
「從安全角度說，是好事。」趙銳說，「周開飛跟體制內的單位有合作，關係越深，他越安全。我們最怕的就是他游離在體制之外，不跟任何人發生關係。現在他主動往軍工方向走，等於給自己加了一道護身符。」
張副司長點了點頭。
「但是，」趙銳話鋒一轉，「何工和劉所長那邊也在走內部流程。要立項，要定保密範圍，要確認成果歸屬。這個口子一開，周開飛就正式進入了裝備配套體系的視野。後面盯著他的人會更多。」
「盯著他的人本來就不少。」張副司長說，「情報所兩年前就寫了報告，產業司和安全司去年開會研究過，現在再多一個裝備部門，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停了一下，又問：「周立鋼要人的事，你怎麼處理的？」
「我沒批。」趙銳說，「四個人已經是超規格了。編辦那邊我們走的是退役軍人事務局的安置通道，一年能走的人是有數的。再加人，程序上走不通。」
「周立鋼什麼反應？」
「他退了一步，說普通退伍兵也行。」
「你答應了？」
「我說幫他留意。」
張副司長看了他一眼：「你就這麼打發他？」
趙銳猶豫了一下，把周立鋼報出的薪資標準說了一遍。
張副司長聽完，也是嘖了一聲 「我們是不是應該把他們幾個人的工資扣下來當經費？」
「我覺得是個好主意。」趙銳心有戚戚焉。
「行了，周立鋼要人的事，你繼續幫他留意吧。待遇這麼好的崗位，別浪費了。」
「明白。」
「還有，」張副司長說，「何工那邊的事，你盯著點。不用做什麼，就是看看進度。周開飛往軍工方向走，對我們來說是好事，但也不能完全放手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