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真的可以不報警?」趙雪抬起頭,眼神中滿是希冀,小心翼翼的問道。
許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你的表現。先把事情說清楚,再把錢還回來,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趙雪死死地攥著衣角,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的說道。
「我去年之前……從來沒碰過賭博。」
「在我的印象中,賭博一直不是好東西。村裡有人因為賭,老婆跑了,房子賣了,連孩子學費都交不起。也有人帶著打工賺到的錢回家過年,還沒到年三十,錢就在賭桌上輸光了。」
許墨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趙雪苦笑了一下:「但是人啊,最擅長的事,就是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
「去年我25歲,在深城工作的大學同學組織了一場聚會,我也去參加了。結果驚訝的發現,有很多在大學時不如我的女同學,過得比我好多了。」
「有個女同學,大學時長得不如我,畢業後的工作收入也不如我,但是嫁了個好老公。她老公是做外貿的,家裡在深城有兩套房,給她在一套房子上加了名,還給她買了一輛30萬的代步車,還每個月給她零花錢。」
「還有個女同學,長相不如我,大學時成績也不如我,但是在讀研時找了一個深城土著當男朋友,去年剛畢業,兩人就在籌備婚禮了。」
趙雪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我那時候……心裡特別不平衡。我男朋友對我很好,但他就是個普通半導體工程師,一個月兩萬塊,家裡也幫不上忙。哪怕是攢在深城買房的首付,也要很長時間。」
「當時我就想,窮則生變,如果我不改變自己,生活一輩子也比不上那幾個原本不如我的同學,所以我就開始琢磨怎麼賺錢。我到處問同學、問朋友,有沒有什麼賺錢的路子。有人讓我做自媒體,有人讓我擼貨,我都試過,但都沒賺到幾個錢,還耗費了我大量精力。」
趙雪頓了頓,眼神有些飄忽:「有一天,微信上有個大學男同學突然給我發了個連結,點開是個網賭GG,什麼『在線發牌』、『極速提現』,看著就挺唬人。我當時沒敢點,還回消息問他什麼意思。」
「第二天他才回我,說微信被盜了,讓我千萬別點。他還說,他自己試了一次,充了500塊,兩個小時贏了3700,後來上頭了,想賺一兩萬,結果把本金都搭進去了。」
趙雪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當時太想賺錢了,看到這條消息後,我腦子裡想的不是『果然不能碰』,而是……『如果我不貪心,賺了3000就跑呢』。」
「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充了500塊。」
她抬起頭,看著許墨,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死水:「半個晚上,我贏了5700。」
「5700啊,比我半個月工資都多了。我拿著手機,手都在抖。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地上撿錢。」
「那個晚上,我幾乎沒睡著,哪怕是醒來後,腦子裡也全是那個數字。然後,我就去買了一件一直捨不得買的裙子,又買了一整套海藍之謎。花起來的時候,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像是這些錢白撿的,不花白不花。」
許墨依然沒說話,但心裡已經默默給趙雪的墮落軌跡畫了一條線。
第一次賭博就贏錢,而且贏到了讓你迷失心智的錢,是最毒的餌。
趙雪繼續說,聲音開始發顫:「第二天我又充了1000,又贏了。第三天輸了2000,我不甘心,又充了5000,一把就贏了回來。那段時間,我最多一天贏過兩萬多。」
「我開始覺得自己找到了捷徑,上班都沒心思了,晚上回到家,第一件事不是吃飯,是打開那個APP。」
「然後,就開始輸了。」
她的手指攥緊了桌沿:「一開始是小輸,幾千幾千地輸。我不甘心啊,想著之前贏過那麼多,怎麼可能一直輸?我就加大注碼,想把輸的贏回來,結果輸得更快。最慘的一次,三個小時輸了5萬多。」
「等我稍微清醒一些,才突然發現,我已經欠了銀行和網貸十幾萬。」
趙雪的聲音開始哽咽:「那時候我想過收手,真的想過。我扇自己耳光,罵自己蠢,發誓再也不碰了。但是……」
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但是一看到手機屏幕,手指就像不聽使喚一樣,又點進去了。」
「後來我實在借不到錢了,就跟男朋友說家裡出了急事,需要錢。他二話沒說,把他攢的9萬塊全轉給了我。」
「拿到錢後,我沒拿去還債……我又拿去翻本了。」
趙雪捂著臉,聲音悶悶的:「結果五個小時,我就把那9萬全輸光了。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對著手機屏幕,整個人都是空的。我想不通,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後來債務開始暴雷了,催收電話打到我手機上,一天十幾個。他們說再不還錢,就要聯繫我家人、聯繫我公司同事。我害怕極了,我就跟我爸說,我準備創業,但是啟動資金還差點,我爸就給我轉了一筆錢。」
「我還了當月的貸款後,又把剩下的錢拿去賭了,因為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只有繼續賭,我才有可能上岸,甚至大賺一把。如果不賭,我以前輸的那些錢,就真打水漂了,也幾乎不可能成為有錢人了。但是,那點錢很快就輸光了。」
「第二個月,我又要還不起貸款了,然後我莫名其妙的想到了那個男同學。我問他,你還在賭嗎?他說只玩過那一次,後來沒有再玩了。我突然就特別生氣,跟他說,都是因為你那條消息,我才會變成這樣,我現在欠了幾十萬,活不下去了。」
趙雪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嘲諷:「他聽了之後,說很抱歉,願意借錢給我救急。」
「我當時還挺高興,覺得這人至少還有點良心。」
「結果他說……不能白借,要我陪他睡。」
空氣凝滯了一秒。
許墨心中若有所思,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但臉上沒有表情。
趙雪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得像枯樹枝:「我當時罵他不要臉,把他拉黑了。但是過了幾天,有個網貸逾期了,催收的人說,如果再不還,就要打我通訊錄里的電話。」
「我慌了。真的慌了。」
「我想了很久,最後還是……去找了那個男同學。」
趙雪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要散架:「第一次,借了5萬。後來又快要逾期了,又去了。前前後後,一共借了11萬。」
「每次從酒店出來,我都覺得自己髒得要命。但是下一次催收電話打來,我又會想,反正已經髒過一次了,再來一次又怎樣?」
許墨心中冷笑,賭徒的邏輯,就是這樣一步一步把自己推進深淵的。每一步都覺得是最後一次,但每一步都只是下一次的開始。
趙雪的聲音越來越低:「上個月,我男朋友……前男友,他可能是察覺了我不對勁,就悄悄跟蹤我,發現了我跟那個人開房。」
「他堵在酒店房間門口,眼睛紅得嚇人。我當時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哭。他逼問我,我就把網賭的事、借錢的事、開房的事,全說了。」
「他聽完之後,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走。我追上去拉他,他甩開我的手,說了一句話……」
趙雪的聲音徹底啞了:「他說,那9萬不用還了,就當是他瞎了眼的學費,以後也別聯繫了。」
「然後他就走了,我們就這樣分手了。」
趙雪說完最後一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靠在椅背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許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MOSS報告裡那條信息:趙雪前男友在電話里咆哮「我一想到你就覺得噁心」。
當時他還有些疑惑,現在終於明白了。
「果然啊,賭徒都沒有下限,但是女賭徒比男賭徒更沒有下限。如果不幸跟一個賭徒戀愛甚至結婚了,這輩子註定會雞飛狗跳。幸好我只是來爆屬性的,也幸好我段位比較高,如果換做普通男人,可能已經上當了。」
許墨看著坐在對面哭的梨花帶雨的趙雪,並沒有憤怒,只是覺得如今相親市場上的妖魔鬼怪太多了,想結婚化債的相親女也太多了,如果男人不夠謹慎,被小頭支配大頭,太容易掉進坑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