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會兒眼神軟得像水,直愣愣地看著窗外馬車旁的周芷若,嘴唇微微抿著,目光裡頭的溫度都快溢出來了。
昨晚趁別人不注意,張無忌摸到周芷若身邊,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聽得見,說了句:「你給我餵水餵飯這份情,我一輩子記著。」
話沒挑明,但意思已經透了個乾淨,等於直接攤牌了。
周芷若當時心跳都快蹦出來,臉上卻強撐著沒露餡兒。
那可是她從小的念想,那個一直放不下的人啊!
知道張無忌的真實身份以後,她也立刻明白了這事兒的麻煩——畢竟牽扯到屠龍刀的秘密,誰沾上誰倒霉。
所以她嘴巴閉得緊緊的,連自己師姐和師父滅絕師太都沒透露半個字。
可她光顧著高興,沒留意到一個地方。
張無忌心裡頭對自己那點心思,早就變成了「往後我這輩子,心裡頭只裝他一個」
。
但眼下周芷若的感覺,反而更像是碰見了多年沒見的老朋友,親切有餘,激動卻少了幾分。
為啥會這樣,誰也說不清楚。
好比這會兒,周芷若不是沒察覺到張無忌那道黏糊糊的眼神。
可她的心思壓根兒沒往那上邊走。
反倒是在踏出城門的那一刻,她眉頭輕輕一蹙,眼神裡頭閃過一絲說不上來的東西,腳步頓住,慢慢回過頭,深深看了一眼身後的城門。
靜玄瞧見了,趕緊快走兩步,湊過去問:「芷若,你瞅啥呢?趕緊跟上來啊。」
「欸,師姐。」
周芷若趕緊回過神,快步走到馬車旁邊。
可她還是忍不住,又扭頭掃了兩眼。
靜玄注意到她這動作,心裡頭琢磨著:「芷若是落了啥東西?還是……在等誰?」
現在的周芷若,確實像是丟了什麼。
丟的是物件,還是別的什麼,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峨眉派這一行人已經朝西邊越走越遠。
另一頭的綠柳山莊門口,則是一派熱鬧光景。
趙敏換了一身男裝,手裡頭握著一把摺扇,另一隻手背在身後,從山莊裡大步走了出來。
她身邊的人——不管是元兵還是玄冥二老那兩個老傢伙,全都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
趙敏剛準備上轎攆,猛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眾人齊齊看過去。
只見一個穿黑袍的年輕人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手上握著一柄長劍,身後跟著一大票元朝鐵騎,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趕來。
七王爺世子扎牙篤一露面,趙敏眼裡那點好臉色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周圍侍衛家丁倒是齊刷刷彎腰:「小王爺萬安!」
這位扎牙篤,七王爺家的寶貝兒子,汝陽王府出了名的跟屁蟲。
他翻身下馬,滿臉堆笑湊到趙敏跟前:「敏敏,可算找著你了!」
趙敏眉頭擰成一團,冷聲甩過去一句:「你派人盯我?」
扎牙篤臉上掛不住,乾笑兩聲:「我這不是擔心你嘛。」
他趕緊解釋,「父王說你奉旨平亂,我心裡急得不行,特意調了一隊人手過來幫忙。」
說實話,趙敏真想甩一句「滾遠點」
走人。
可這人不是普通紈絝,他是七王爺的親兒子。
她要是當場翻臉,自己倒沒什麼,汝陽王府日後在朝中怕是要處處被人拿捏。
趙敏壓著火氣,淡淡瞥了他一眼:「跟著可以,別壞我的事。」
一聽這話,扎牙篤眼裡的光都快溢出來了。
他拍著胸口打包票:「你放心,我全聽你的!」
趙敏沒再搭理他,伸手掀起轎簾,矮身坐了進去。
扎牙篤立馬跟上,也想往轎子裡鑽。
「啪——」
趙敏手裡的摺扇一展,正好擋在他胸口。
「你幹嘛?」
扎牙篤一愣:「我貼身護著你啊。」
趙敏眉頭又皺了起來,搖了搖頭:「我這轎子窄,一個人正好。你要跟,就騎馬走後面吧。」
話落,「嘩」
的一聲,帘子落了下來。
扎牙篤杵在原地,一張臉僵得不像樣。
但只要能跟在敏敏身邊,讓他幹什麼都行。
他轉身,正準備翻身上馬。
這時候,眼角餘光掃到一個身影——綠柳山莊門口,蕭堯清正不緊不慢地往外走。
扎牙篤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凍住了。
蕭堯清自然也看見了他,出於禮貌,微微點了下頭。
扎牙篤剛到,就撞見了蕭堯清。
蕭堯清沖他揚了揚下巴:「喲,小王爺也來了?」
扎牙篤一聽這聲,心裡頭莫名竄上一股火,冷著臉回了一句:「我去哪兒,還得跟你報備?」
蕭堯清眉頭皺了皺,心說這貨吃槍藥了?我又沒招他。
他還沒來得及接話,轎簾又被掀開了。
趙敏探出半個腦袋,沖蕭堯清一笑:「你怎麼才來?快上來吧,咱們該走了。」
說完,她還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個空位。
這意思明擺著——讓蕭堯清跟她坐一起。
扎牙篤猛地轉頭,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敏敏,你不是說轎子裡沒地方了嗎?」
趙敏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語氣淡淡的:「我跟蕭堯清坐進去,確實沒空位了。」
「敏敏,你——」
扎牙篤還想說什麼,趙敏聲音一沉:「是你自己跟蹤我,不是我請你來的。要是不樂意,回大都去。」
「我……」
扎牙篤趕緊擺手,臉上堆出笑來,「別生氣,我也沒說什麼……」
蕭堯清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搖頭。
舔狗,終究是舔狗。
這貨不光舔到最後啥也沒撈著,連自己那一大家子家業都搭進去了,最後連命都丟了。
以前蕭堯清還覺得他挺慘的,現在親眼見了真人,只剩下一個想法——你不死誰死?
至於趙敏為啥非要拉他同乘,蕭堯清心裡也犯嘀咕。
畢竟之前在她房裡,那事鬧得挺離譜的。
不過看這架勢,趙敏八成是想讓扎牙篤徹底死心。
要是換成張無忌,蕭堯清肯定不會摻和。
但現在是扎牙篤,參不摻和都一樣。
蕭堯清抬腳踩上轎攆的台階。
扎牙篤又轉過頭,眼裡帶著困惑:「敏敏,既然這轎子能坐兩個人,為啥不讓我上,反倒讓這個下人上去?」
扎牙篤吐出「下人」
那兩個字時,眼神裡帶著明晃晃的嫌棄,還故意往蕭堯清那邊掃了一眼。
他本來就看蕭堯清不順眼,這會兒逮著機會,哪能忍住不吭聲?
聽到那聲「下人」
,蕭堯清眉頭微微一擰。
按他平時的脾氣,扎牙篤今天怕是得吃不了兜著走。
可還沒等蕭堯清翻臉,轎攆里就傳出趙敏的聲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扎牙篤,你剛才說什麼?」
那聲音涼得讓扎牙篤這個舔狗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整個人瞬間繃緊,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我說的……沒……沒錯吧?」
論身份,他確實比趙敏高那麼一截。
可他到底是趙敏的舔狗啊。
一聽到趙敏那明顯動了怒的語氣,他心裡就開始發毛。
緊接著,趙敏一把掀開轎簾,直接走了出來。
一步一步,走到扎牙篤面前。
她眼裡帶著警告,語氣里全是威脅:
「蕭堯清不是我的下人,他是我的貼身護衛。希望世子大人,說話放尊重點。」
扎牙篤看見趙敏眼裡的冰冷,也聽出了她話里的疏遠。
雖說趙敏以前一直直呼他「扎牙篤」
,也沒多客氣,但扎牙篤心裡還挺樂意。
可現在,趙敏一句「世子大人」
,好像一下子就把兩人關係劃得清清楚楚。
像是在明明白白告訴他:咱們沒關係了。
這是扎牙篤最怕的事啊!
他急得趕緊擺手:
「不不不,我沒那個意思,敏敏,我不是……」
「別叫我敏敏!」
趙敏直接打斷了他。
其實,「敏敏」
算不上什麼親昵的叫法,趙敏本名叫敏敏特穆爾,叫敏敏也沒什麼。
可這會兒,趙敏一聽扎牙篤這麼喊自己,心裡就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厭煩。
扎牙篤聽到這話,心口一疼。
他瞬間覺得,自己跟趙敏怕是徹底沒戲了。
他慌慌張張地開口:
「不,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敏……」
還想喊「敏敏」
,可一看到趙敏的眼神,硬是咽了回去。
改口說道:
「是我剛才說錯了,我馬上道歉!」
說完,還真就走到蕭堯清面前,開口了。
「抱、抱歉,蕭公子,我剛剛嘴快,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扎牙篤這副模樣,讓蕭堯清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眼底浮起一絲失望。
可不是嘛,扎牙篤是誰?
堂堂七王爺的世子爺!
這麼顯赫的身份,就因為喜歡趙敏,就跑到人家面前低聲下氣?
連她手下的人,他都得賠著小心?
嘖嘖嘖蕭堯清心裡咂了咂嘴,搖搖頭,看著扎牙篤的眼神里甚至帶上了幾分佩服:
「舔 到你這個地步,真算得上天下無敵了。」
要是他蕭堯清穿越過來,成了扎牙篤這個人。
趙敏,絕不敢在他面前擺這種臉色。
這一點,蕭堯清心裡有底。
他盯著扎牙篤,半天沒吭聲。
趙敏轉過身,沖蕭堯清擺擺手:
「上車,走吧。」
話落,她掀開帘子鑽了進去,帘子也沒放下,擺明了在等蕭堯清。
蕭堯清沒多廢話,深深看了扎牙篤一眼,轉身一腳跨上趙敏的轎輦。
帘子一合,兩人擠在窄小的車廂里。
就在帘子放下的瞬間,扎牙篤臉上那點慌亂和「誠懇」
的歉意,全沒了影。
換上的,是一臉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