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腦子飛速轉著,想給自己找個理由,重新拾回對朝廷的信心。
可越是找,越覺得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她甚至有點著急地開口:「可……可至少,要是這裡沒被叛軍占了,有大元的官兵在,總不能出這種燒殺搶掠的事吧?」
蕭堯清聽了,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輕輕一笑:
「那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之前,你覺得這兒的百姓過得怎麼樣?」
「你也看得出來,動手的那幫人,跟明教沒什麼關係吧?」
兩個問題問完,蕭堯清就沒再開口。
趙敏的瞳孔再一次放大。
眼神里甚至透出了一股恍惚。
因為蕭堯清說的,全都是真的。
周圍逃難的百姓腳步匆忙,街道上亂成一團。
蕭堯清看了眼身邊的趙敏,心裡明白得很——眼前這副景象,跟她脫不了干係。要不是汝陽王府在背後搞事,這地方哪會亂成這樣?
成昆獻計,汝陽王派人把屠龍刀故意丟出去,整個江湖就像炸了鍋似的。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說白了就是他們一手策劃的局。
趙敏站在那兒,整個人愣住了。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里滿是恍惚:「這……居然是我造成的?」
要說趙敏這姑娘,人稱「妖女」
,手段夠狠,做事也絕。可說到底,她骨子裡並不壞。
她見不得有人欺負弱小。哪怕是元兵,要是對老百姓動手,她照樣翻臉。
後來原著里她跟汝陽王斷絕關係,跟著張無忌走了,真就只是為了愛情?
蕭堯清看著趙敏那副模樣,知道她在重新審視自己做過的事。這終究是好事。
可就在趙敏低著頭,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時候,前頭突然傳來一陣鬧騰。
一個姑娘的聲音又急又慌:「你們……別追我!」
「求你們了,放我走吧!」
這種動靜,在這破鎮上已經不算稀罕了。到處都是逃命的百姓,哭喊聲此起彼伏。
可趙敏一行人還是抬起頭,朝前面看了過去。
大路上,一個滿臉是泥的姑娘從巷子裡跌了出來,摔在地上,爬起來又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雖說臉上髒兮兮的,可那張臉的模樣根本遮不住。
趙敏眉頭一擰,眼底的火氣一下子就竄了上來。
她身後那幾個人也愣了愣。
鹿杖客這老傢伙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這人別的本事不說,就是好色。一瞅那姑娘的長相,眼珠子都亮了,嘴角還不自覺地舔了舔。
可再看第二眼,他臉上就只剩下嫌棄了,甚至還帶了幾分瞧不起。
蕭堯清的目光落在那個姑娘身上,一下就愣住了。
那姑娘左手左腳,明顯有殘疾。
畸形得厲害,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手腳的樣子,實在說不上好看,鹿杖客心裡頭那點熱乎勁兒,一下子就涼了半截。
畢竟他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總不能像個街頭混混一樣,逮著誰都不挑。
鶴筆翁那邊倒是沒什麼表情變化。
苦頭陀和尉遲峰瞧見這殘疾姑娘,眼裡頭也閃過幾分可惜。
可這些人,包括趙敏在內,誰都沒注意到蕭堯清此刻的眼神。
蕭堯清的眼神,這會兒說不出的古怪。
他盯著那殘疾姑娘,心裡頭湧上來一股不祥的預感。
要是之前沒見過花月奴,那也就算了。
可現在,移花宮的絕學移花接玉,他都練到至臻大圓滿的境界了!
那張臉,就算沾了泥土也遮不住的美,再加上左手左腳的畸形。
這他媽不是移花宮二宮主憐星,還能是誰?!
蕭堯清壓根不信,這世上能有一個平民姑娘,長得傾國傾城,還偏偏左手左腳殘疾。
可是堂堂移花宮的二宮主,武功能排天下第二的高手,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大街上被幾個地痞流氓欺負?
三個地痞模樣的人,從小巷子裡竄出來。
按理說,他們應該直接撲上去,拽著那姑娘就往巷子裡拖,嘴裡還得罵罵咧咧的。
可這會兒,他們三個身子都在發抖。
額頭上全是冷汗。
眼睛裡透著一股恐懼,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他們硬著頭皮,幾乎是咬著牙喊出聲:
「你……你別跑了!」
「過來陪大爺們玩玩。」
「你就是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每個字都透著猥瑣,可說出來的語氣,卻緊張得要命。
看到這一幕,蕭堯清心裡頭徹底明白了:
「這三個地痞,才是 著來的!!」
這話聽著奇怪,可事實就是這樣啊!
蕭堯清知道那女人是誰,可趙敏不知道啊!
趙敏瞧見這場面,已經氣得不行了。
更別說她心裡本來就對自己產生了懷疑,現在又撞上這種事。
這還能忍?!
她直接從馬背上又竄了起來,這一次,連佩劍都 了!
「哎,你……」
蕭堯清慢了半拍,沒攔住趙敏。
趙敏的劍已經劈到那三個混混跟前了。
她眼睛一瞪,聲音壓得很低:
「想死是吧!」
寒光直衝三人喉嚨而去。
可那三個傢伙像早就料到會有這一手,連猶豫都沒猶豫,直接掉頭就跑。
趙敏一劍落了空。
她落在地上,盯著那三人鑽進巷子的背影,咬著牙罵了一句:
「別再讓我碰見你們!」
身後傳來低低的抽泣聲,趙敏只好放棄了追的念頭。
她把劍收回鞘里,轉身蹲下來,滿臉擔心地看著憐星,安撫道:
「大姐,沒事了,他們都跑了,沒人敢再欺負你。」
趙敏看著憐星哭得可憐兮兮的樣子,再看看她那隻嚇人的手和腳,心疼和惋惜一下子全寫在了臉上。
可騎在馬上的蕭堯清,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
他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真是憐星?移花宮的二宮主,那股高冷勁兒呢?怎麼裝出一副受氣包的樣子?」
「她就不嫌丟人?」
「還是說……這女的根本不是憐星?」
在蕭堯清的印象里,移花宮的二宮主出場該是滿身氣場才對。
現在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算怎麼回事?
不過想想也是——移花宮根本不該出現在這世上,他又能找誰說理去?
這時,那個「可憐兮兮」
的憐星開口了。
她一邊抹著硬擠出來的眼淚,一邊對趙敏說:
「謝你……可是,又有什麼用呢?」
「嗯?」
趙敏眉頭一皺,追問,「你有啥難處?」
一提到這個,憐星的眼淚跟開了閘似的,更多了。
她邊哭邊說:
「我……我手腳都成這樣了,家裡早就不要我了……」
憐星在那兒斷斷續續地哭訴自己有多慘。
蕭堯清腦海里一下子蹦出個名場面——「小時候我媽就教我,窮人家的孩子……」
「嘖……」
連蕭堯清都覺得替她尷尬。
可趙敏聽進去了,眼眶都泛紅了,心疼得不行:
「太可憐了……」
蕭堯清心裡嘆了口氣:「小趙還是太嫩了點。」
趙敏雖然機靈古怪,眼睛毒得很,可說到底還是年輕啊。
趙敏那點修為,怎麼跟移花宮的憐星二宮主打?
壓根就不是一個層次。
趙敏居然還開口說:「要不然,以後你就跟著我吧?」
蕭堯清直接懵了。
好傢夥,你這操作,擺明了是引狼入室吧!
可眼下,蕭堯清不敢當面揭穿憐星的身份。
按他對憐星實力的了解,別的不提,光是面前這個憐星,一招碎心掌就能把趙敏秒得渣都不剩。
憐星聽完趙敏的話,慢慢抬起頭,眼神里透著幾分茫然。
蕭堯清看了都想給她鼓掌:「奧斯卡要是沒給你提名,我都不看頒獎禮了。」
憐星的聲音帶著點可憐勁兒,問道:「你……你說真的?你……不嫌棄我?」
趙敏直接搖頭,說:「我怎麼會嫌棄你,以後就留在我身邊吧。」
憐星臉上瞬間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大聲喊道:「謝謝姐姐!」
姐姐?
這個稱呼一出口,蕭堯清眼角都抽了,真想問一句:「你喊得出口嗎?」
確實,憐星的歲數一直沒人說得准。
有人推算過,她遇到江楓那會兒,明玉功已經練到第八層,花了二十年功夫——按這個來算,年齡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
可明玉功那玩意兒厲害,她看著就跟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似的。
等花無缺十八歲正式出來闖江湖的時候,憐星瞧著比十八年前還要嫩。
就算現在憐星只有二十五歲,也比趙敏大了八歲啊!
你管人家叫姐姐?
好傢夥,這種便宜你也敢占?直接報警得了唄!
再說了,趙敏這會兒是女扮男裝,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憐星喊完姐姐,好像激動得不行,直接給了趙敏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可在抱上去的那一瞬間——除了蕭堯清,沒人注意到——憐星那隻完好的右手,悄悄朝趙敏身後的巷子裡,比了個輕輕一推的手勢。
巷子裡頭,是那三個拼命逃竄的地痞。
他們一直跑,跑得連趙敏的影子都看不見了,才敢停下來。
三個人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滿頭大汗,臉上全是被嚇破膽的表情。
其中一個哆嗦著說:「太……太嚇人了!真 嚇人!」
「差一點,咱們今天就把命交代在那兒了!」
三個人說的「沒命」
,指的根本不是趙敏,而是那個瘸腿的姑娘。
另外兩人聽完,拼命點頭。
其中一個壓低嗓子,聲音發抖:「那個殘廢……怎麼那麼嚇人?」
「她只是看了咱們三個一眼,咱們就全跪了,連動都動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