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堯清背過手去,裝出一副深沉的樣兒。
他眼裡帶著點同情,盯著對面的憐星。
聲音放得很低,帶著點磁性,開了口:
「你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這麼趕著回去?」
「你……你說什麼?」
憐星一愣。
臉上的表情慢慢僵住,剛才那點紅暈褪得一乾二淨,臉色白得嚇人。
蕭堯清看見她瞳孔微微發抖,知道這招見效了,又補了一句:
「雖然就一天,你也就是個丫鬟的命。但要是我沒猜錯,就這點時間,比你待在移花宮那二十多年,要舒服得多吧?」
這話說得很平淡,配著那股老氣橫秋的調調。
可一下子扎進了憐星心裡。
憐星的瞳孔猛顫。
因為蕭堯清說得一點沒錯。
就算她給蕭堯清端茶倒水,乾的都是下人的活,跟她的身份完全不搭。
可那也比在移花宮裡每天提心弔膽、謹小慎微強得多!
更別說,她在移花宮還是二宮主,一人之下,千人之上。
身份這麼尊貴,活得卻不如俗世里的一個小丫頭輕鬆。
這一切,全因為她姐,邀月!
就跟蕭堯清說的似的。
她好不容易能躲開邀月那股壓迫感,真的就這麼急著回去嗎?
就這一晚上,加一個早上。
從蕭堯清摸她的頭,到她心甘情願喊他「哥哥」
短短的片刻,憐星心裡頭掠過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滋味。那叫什麼?她腦子裡模糊地閃過一個詞。
「是……幸福嗎?」
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這感覺從哪兒來的。可不得不承認,比起待在移花宮的日子,眼下的滋味確實舒坦得多。
她望著蕭堯清,目光漸漸凝住,眼底好像多了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好一會兒,她愣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蕭堯清瞅著她這副模樣,嘴角悄悄勾了一下,心知自己的打算成了。
於是他換了口風,淡淡道:「移花宮,我會跟你走。不過現在我手頭還有幾件要緊事要辦,等這些事處理完了,你想帶我去哪兒,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稍微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這麼辦,行不行?星兒妹妹?」
這聲「星兒妹妹」
叫得軟綿綿的,卻像一把小錘子,直接敲在憐星心頭上。
憐星渾身輕輕一顫,眼眶裡竟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她那雙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睛忽然亮了亮,紅潤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終於吐出兩個字:
「哥哥……」
蕭堯清聽到這話,彎了彎嘴角,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搭在她頭頂,揉了揉。
又是一記摸頭殺。緊跟著,他嘴裡吐出個字,溫溫柔柔的:「乖。」
憐星一下子撐不住了。
她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可嘴角,卻悄悄揚了起來。
蕭堯清這招能這麼順當地拿下她,說到底,還是因為憐星跟邀月壓根兒不是一類人。
憐星雖說一直被邀月壓著、帶著,慢慢往她那條路上靠,可骨子裡頭,她就是個單純又心軟的小姑娘。原著裡頭,邀月要當場弄死那對剛出生的雙胞胎,是憐星攔下來的。她攔,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善良,心裡頭不忍。
嘴上說讓小魚兒和花無缺長大了互相殘殺,那不過是對邀月使的拖字訣罷了。
更何況,蕭堯清心裡清楚,憐星雖然有姐姐,可從沒從姐姐那兒,甚至從任何一個長輩那兒,得到過半分關懷。
所以,他一句「星兒妹妹,乖」
,就直接把她的心防撕開了一道口子。蕭堯清甚至敢斷定,只要日子久了,她那一層硬邦邦的偽裝,遲早要徹底垮掉,露出底下的真模樣來。
頭頂的熱度消失了,憐星睜開眼。
蕭堯清一抬頭,正好對上那張俊臉,對方的目光裡帶著暖意,直直落在她身上。
憐星本來就是看臉的性子,再加上蕭堯清對她這麼上心,心裡頓時跟小鹿亂撞似的,臉頰唰地一下就燙了。
她趕緊把腦袋扭到一邊,故意裝出一副傲嬌的語氣:
「說好了啊,你的事辦完了,就得乖乖跟我回移花宮去。」
這話從她嘴裡出來,帶著小姑娘特有的嬌嗔,配上那本來就不算老成的嗓音,聽著一點不彆扭。
蕭堯清嘴角一彎,輕輕點頭:
「放心,大丈夫說到做到。」
他當然會去,但什麼時候去——那就得看他事辦得有多慢了。
憐星這邊暫時搞定了。
蕭堯清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到陽頂天那具枯骨上。
二話不說,整個人騰身躍起,穩穩落在骸骨背後。
一隻手伸過去,直接扣住陽頂天的天靈蓋。
要是明教的人撞見這場面,怕是當場就要炸鍋。
憐星瞅見這動靜,滿臉不解地問了一句:
「你這是要幹嘛?」
蕭堯清沒搭理她,眉頭慢慢擰起來。
片刻後,他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乾脆一屁股坐到了骸骨後頭,長長嘆了口氣。
狗系統這時候怎麼也卡得這麼死?非要皮肉接觸才管用?
這下想靠摸骨把那些 武功搬過來的念頭,徹底涼了。
憐星看他這副蔫了吧唧的樣子,心裡更納悶了,飄身落在他旁邊。
她掃了眼地上那具盤坐的骸骨,還有旁邊趴著的女性殘骸,又開口問:
「你認得他們?」
蕭堯清正煩著,根本沒聽到。
憐星撇撇嘴,又喊了一聲:
「哥,我跟你說話哪!」
她這聲「哥」
叫得越來越自然了。
蕭堯清這才回過神,看了她一眼說:
「噢,那個是明教的老教主,陽頂天。」
「明教?」
憐星嘴裡念叨了兩遍,接著問,「就是那個被六大門派喊著要圍剿的?」
憐星接著追問:「邊上那女人是誰?」
蕭堯清答道:「陽頂天的老婆。」
「那他倆怎麼一起死這兒了?」
看她滿臉疑惑、眼神里全是好奇,蕭堯清嘴角微微一翹,故意拖了拖調子:「其實吧……陽頂天兩口子,跟剛才溜走的那個成昆,還有段挺有意思的往事。」
「啊?什麼事?快說快說!」
一聽這話,憐星瞬間來了八卦勁,腦袋湊了過去,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蕭堯清心裡直樂,故意反問:「真想知道?」
憐星哪還看不出來他在故意拿捏自己,直接伸手抓住蕭堯清的胳膊,輕輕搖了搖:「哎呀!哥~你就跟我說嘛~」
這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了。
可不是嘛!這種嬌滴滴的模樣,哪像憐星能幹出來的事?
要是傳出去,外人還不驚掉下巴?搞不好連移花宮的招牌都得砸地上。
可偏偏,這一幕就活生生發生在蕭堯清眼前。
他心頭突然冒出一股奇怪的預感,暗自嘀咕:「這……是不是搞得有點過了?」
他說「過了」
,指的是剛才逗她的套路。
看憐星現在這副模樣,簡直像是觸底反彈,人設都快塌了。
憐星自己也呆住了。
沒錯,她剛才居然在對蕭堯清撒嬌?
還是下意識做的?
這種事,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有姐姐,可從不敢在姐姐面前撒嬌。可眼前這個蕭堯清,不過是個剛認的假哥哥,她居然本能地就做出了這種舉動。
這還是自己嗎?
可又不得不承認,這種感覺真好,又暖又輕鬆。
一時間,她甚至沒鬆開抓著蕭堯清胳膊的手。
兩人之間忽然陷入一陣短暫的安靜。
憐星臉頰又是一紅,不知是為了面子還是別的,又補了一句:「告訴我嘛~」
「嘶——」
蕭堯清感覺渾身一麻,差點沒把持住。
真沒想到,這憐星撒起嬌來, 力居然這麼大?
他乾脆也不吊著了,直接開口。
陽夫人跟成昆原來是師兄妹的關係。
蕭堯清一口氣把陽頂天、陽夫人還有成昆三個人那點破事全倒了出來,講得那叫一個詳細。
這種狗血劇情,蕭堯清說起來自己都覺得沒勁。
可旁邊的憐星聽得倒是挺入神,甚至還有點代入了。
等蕭堯清說完,她還帶著幾分不滿,狠狠瞪了那具骸骨一眼,氣鼓鼓地說:
「這女人好歹還有點良心,知道拿命來還。」
「要是我, 也不會對不起自己的男人,這輩子心裡只裝他一個。」
說這話的時候,憐星的眼神不自覺地往蕭堯清身上瞟。
可惜蕭堯清壓根沒留意,拍了拍屁股站起來,隨口說了句:
「人都沒了,過去的事就翻篇吧。」
說完,他從石台上跳下來,朝憐星招了招手:
「行了,走吧。」
可這時候,憐星卻盯著蕭堯清剛才坐過的地方,滿是疑惑地問:
「那是什麼?」
話音沒落,她抬手就是一掌,拍在蕭堯清剛才坐的位置上。
只聽「嘩啦」
一聲,石台旁邊竟然彈出一個暗格。
暗格的擋板掀開,裡面躺著一封落滿灰的信,還有一卷羊皮紙。
蕭堯清一看,猛地想起來了:
「對呀,乾坤大挪移的心法不就在這兒嗎?」
其實他一直記得這事。
只是剛才光顧著套路憐星,一時沒想起來。
現在憐星一掌打開了機關,蕭堯清直接走過去,把那捲羊皮和信撿了起來。
憐星也滿臉好奇地湊過來看。
那封信不用猜也知道,是陽頂天留下的遺書。
內容蕭堯清早就能背出來了,所以看都沒多看,隨手往旁邊一丟。
接著他打開了那捲羊皮紙。
可一看之下,眼裡又閃過一絲失望。
除了上面幾張圖他能看懂,其他的字,一個都不認識。
這時,旁邊的憐星卻帶著幾分驚訝開了口:
「這是西域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