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爺子,那裡就是當年吳縣令建的隱蔽糧倉。」
陳縣丞勒住韁繩,手指著前方山壁下一片被亂石封住的洞口。
蘇牧騎在汗血馬上,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山壁凹陷處,亂石堆得整整齊齊,不仔細看,還真以為是一處塌方。
這位吳縣令,倒是費了心思。
「縣丞大人,打開它,需要多久?」蘇牧問。
陳縣丞盤算了一下:「百來號人,半個時辰。」
蘇牧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卻注意到陳縣丞的眉宇間帶著一股掩不住的驚慌。
他的手攥著韁繩,眼睛不住地往四周的山林里瞟,像是林子裡隨時會跳出什麼怪物。
蘇牧眼睛微微眯起。
「縣丞大人為何如此驚慌?難不成,這糧倉設了機關?」
陳縣丞猛地搖頭,壓低聲音:「老……老人家,您就不覺得好奇?咱們這一路走來,竟然沒有任何阻攔。」
「按理說,清風鎮的匪徒盤踞三年,早就把這一帶當成了自家的後院。」
「咱們這麼大一隊人馬進山,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越發發顫。
「這……這恐怕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啊。」
蘇牧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縣丞繼續說道:
「老人家,實話告訴你吧,這三年來,縣衙不是沒打過糧倉的主意。」
「每次派捕快前來探查,都被匪徒抓了去,折磨得遍體鱗傷再放回來。」
「那些匪徒,把這一帶守得跟鐵桶似的,可今天,他們這麼大張旗鼓地進山,又是馬車又是騾子的,匪徒們竟然連個鬼影都沒露。」
說完,縣丞偷偷看了一眼身邊這個白髮蒼蒼、彎腰駝背的老人,心裡直打鼓。
心想著:
火頭營來押糧也就罷了,怎麼還讓這麼大歲數的老人家帶隊?
這徐總兵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群伙夫,平日裡燒火做飯還湊合,真打起來,能頂什麼用?
至於這位老人家……
陳縣丞搖了搖頭,沒敢往下想。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在他看來,這支隊伍,就是來送菜的。
蘇牧將陳縣丞的表情看在眼裡,沒有解釋。
他知道這縣丞心裡擔憂的是什麼。
不過,等會兒真打起來,這縣丞自然會明白。
他收回目光,沉聲吩咐:「長峰,鐵牛,你們過來。」
顧長峰和趙鐵牛快步上前,抱拳聽令。
「你們二人,各帶十名兄弟,去四周放風,一有動靜,立刻回報,不可戀戰。」
「是!」兩人領命,各領十人散開,隱入山道兩側的灌木叢中。
蘇牧轉過身,面向火頭營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其餘人,跟我破開石堆,搬運糧食。」
「是!」
兩百來號人掄起鐵鎬、撬棍,開始清理封住洞口的亂石。
石塊滾落的聲音在山坳里迴蕩,火星從鐵鎬下迸出,塵土飛揚。
不到半個時辰,石門露了出來。
趙大嘴鑽進去,片刻後衝出來,滿臉激動,聲音激動無比。
「蘇老!糧食!好多的糧食!滿坑滿谷!夠咱們大軍吃上一個月的!」
眾火頭軍喜出望外,紛紛擼起袖子,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搬糧。
「好哇!這趟沒白來!」
「趕緊搬!搬完趕緊撤!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對對對!快搬快搬!」
蘇牧卻沒有動。
他拄著斬馬刀,站在洞口,眼睛掃過眾人,聲音平靜:
「搬可以,慢點搬,別著急。」
眾人一愣,有人脫口而出:「蘇老,為啥要慢?咱們不應該快點搬完,早點回營嗎?」
蘇牧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不急不慢地說了一句:「讓你們慢,你們就慢,少說話,聽指揮。」
那人的脖子一縮,不敢再多嘴。
眾人雖然滿腹疑惑,但還是乖乖照做,放慢了搬運的速度,一袋一袋地往外扛。
蘇牧站在洞口,看著四周的山林,眼裡沒有半分急躁。
他故意放慢速度,有兩個目的。
其一,引蛇出洞,那些匪徒遲早會來,與其讓他們在半路設伏,不如把他們引到這裡,一舉擊潰,省得回程路上提心弔膽。
其二,保存體力,兄弟們舟車勞頓的趕了幾十里路,又掄著鐵鎬砸了半天石頭,已經累得夠嗆,要是再拼了命地搬糧食,等匪徒殺來,哪還有力氣拿刀?
匪徒一定會來,蘇牧對此深信不疑。
他年輕時走南闖北,見過的匪徒比這清風寨的陣仗大多了。
這些人,聞到糧草的味道就跟蒼蠅見了血一樣,絕不可能放過。
「蘇老。」顧長峰不知何時繞了回來,湊到蘇牧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山坳東邊的林子裡,有動靜,至少兩百人,正往這邊摸過來。」
蘇牧嘴角微微上揚:「沉得住氣,等他們露面。」
他轉身走進糧倉,看著那些還在慢吞吞扛糧袋的兄弟們,低聲說了一句:「刀都準備好了嗎?」
眾人一愣,隨即齊刷刷地握緊了腰間的朴刀。
「準備好了!」
蘇牧點了點頭,走出洞口,翻身上馬。
斬馬刀橫在馬鞍上,眼睛看向東邊那片山林。
他剛坐穩,山坳四周忽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殺官兵!奪糧草!搶寶馬!」
「殺啊!」
喊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山洪暴發,瞬間吞沒了整個山谷。
緊接著,黑壓壓的人影從樹林裡、山石後、溝壑中沖了出來。
有的舉著大刀,有的握著長矛,有的提著鐵叉,一個個凶神惡煞,眼睛冒著貪婪的光。
少說三百人,從四面八方向糧倉圍了過來。
「匪徒來了!匪徒來了!」
「快!抄傢伙!」
火頭營的兄弟們紛紛放下手中的糧袋,拔出朴刀,在糧倉前排成陣型。
有人腿在抖,有人咬著牙,有人臉色發白,可沒有一個人後退。
趙鐵牛一把拔出朴刀,嘴角咧到耳根,眼睛裡滿是戰意。
「來得正好!讓爺爺殺你們個屁滾尿流!」
話音剛落,匪徒已經衝到了跟前。
刀光閃爍,喊殺震天。
兩百火頭軍與三百匪徒瞬間絞殺在一起,朴刀對鬼頭刀,鐵鎬對長矛,火星四濺。
蘇牧騎在汗血馬上,眉頭緊鎖著。
他很清楚,火頭軍的兄弟們雖然練了幾天五虎斷門刀,可畢竟是頭一回真刀真槍地拼命。
招式生疏,配合生澀,幾個回合下來,已經有幾人掛了彩。
照這樣打下去,撐不了多久。
必須儘快解決匪首。
蘇牧拍了拍汗血馬的脖子,聲音沙啞而平靜:「好馬兒,又到咱們共同殺敵的時候了,衝過去,殺了他們的頭兒。」
汗血馬昂首嘶鳴,前蹄高高揚起,鬃毛在陽光下如一面白色的戰旗。
它四蹄翻飛,如離弦之箭,載著蘇牧朝匪徒後方的那幾個騎馬的頭領衝去。
白色的身影快如閃電,斬馬刀在陽光下拉出一道寒光。
「寨主,您看那個騎白馬的。」孟子毅看著前方,聲音警惕。
尤忠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糧倉前,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上,坐著一個白髮蒼蒼、佝僂著身子的老人。
那老人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拄著斬馬刀,正往他們這兒衝來。
「那就是探子說的老頭?」尤忠義眉頭緊鎖。
「正是。」孟先生合上摺扇,在掌心一敲,「寨主,您不覺得奇怪嗎?一個百歲老頭,帶著一幫火頭軍,來匪窩裡運糧,徐世貴就算再蠢,也不至於蠢到這種地步。」
尤忠義心頭一凜:「軍師的意思是……有詐?」
孟先生搖了搖頭,笑道:「有詐倒不至於,徐世貴沒那麼大的膽子,我的意思是,這老頭,恐怕不簡單。」
「能在百歲高齡還騎得上汗血寶馬,還敢帶著火頭軍深入虎穴,要麼是瘋了,要麼是真有本事。」
胡彪在一旁聽得不耐煩了,一擺手:
「軍師,您也太小心了!」
「一個糟老頭子,能有什麼本事?」
「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還能打仗?我一刀就能劈了他!」
他越說越來勁,拍著胸脯道。
「大哥,我這就去提那老頭的腦袋來見你!汗血寶馬,我親手給您牽回來!」
尤忠義看了一眼孟子毅。
孟子毅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去吧。」
「小心些。」
胡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猛夾馬背,鬼頭大刀手中飛旋,朝著蘇牧方向奔襲而去。
「一個快要入土的老頭子罷了。」
「看我一刀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