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寨外,三千精兵把整座清風寨圍得水泄不通。
周虎臣騎在馬上,手持令旗,目光如炬。
他看了一眼寨牆上的匪徒,深吸一口氣,猛地揮下令旗。
「攻!」
戰鼓擂響,號角齊鳴。
刀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後,長槍兵列於兩翼,三千精兵如潮水般朝清風寨涌去。
箭如雨下,撲上寨牆。
匪徒們被壓得抬不起頭,慘叫聲此起彼伏。
雲梯架起,攻城錘撞擊寨門,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整座山都在顫抖。
可周虎臣留了一手。
他沒有動用火箭,沒有使用拋石機,也沒有派出全部兵力。
攻擊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他便鳴金收兵。
寨牆上的匪徒們嚇得臉色發白,有幾個新來的甚至癱坐在地上。
可他們很快發現,官兵雖然攻得凶,卻始終沒有拼盡全力,那些雲梯只架了一半就撤了,攻城錘撞了幾十下就停了,連寨門都沒撞開。
尤忠義站在望樓上,手按刀柄,眉頭緊鎖。
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些官兵,明明可以一鼓作氣攻上來,可每次到了關鍵時刻就收手。
打了半天,寨牆上只傷了幾個兄弟,寨門連裂都沒裂。
這哪像是要拿下清風寨?倒像是在完成任務。
打是打了,但沒用力打。
「大當家的,您看出來沒有?」孟子毅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尤忠義點了點頭,面色凝重。
「他們沒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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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精兵,若是全力攻打,清風寨撐不過半天,可他們雷聲大,雨點小,倒像是在……做樣子。」
尤忠義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大步朝寨中走去。
他要去找蘇牧問個清楚。
……
蘇牧正坐在火頭營駐紮的院子裡,閉著眼睛曬太陽。
「蘇老頭!」尤忠義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聲音里壓著火氣,「外面那些官兵,是怎麼回事?」
蘇牧睜開一隻眼,看了看他,又閉上了。
「尤寨主,有話坐下說。」
「沒功夫跟你繞彎子!」尤忠義走到蘇牧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三千精兵圍了我的寨子,打又不真打,退又不肯退,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蘇牧睜開眼睛,平靜地看著尤忠義,嘴角微微上揚。
「尤寨主覺得,他們為什麼不真打?」
「我要是知道,還用問你?」尤忠義咬著牙。
蘇牧緩緩站起身,佝僂著身子,拄著斬馬刀,走到院子邊上,望著山下那片官兵的營帳。
「因為老朽在這裡,有老朽在,他們攻不進來。」
尤忠義愣住了。
他盯著蘇牧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想從那老眼裡看出真假。
「你是說……那些官兵怕你?」
蘇牧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尤寨主,等時機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什麼時候才是時候?」尤忠義逼問。
蘇牧抬起頭,看了看天邊那抹暗紅色的雲。
「快了。」
蘇牧轉過身,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深意。
「尤寨主,你恨官府,恨朝廷,老朽不怪你,但北狄人殺大乾百姓,搶大乾土地,你恨不恨?」
尤忠義沉默了。
他當然恨。
他的父親雖是被狗官害死的,可那些北狄人屠村滅寨,殺的人比官府多十倍百倍。
他之所以帶著弟兄們留在清風鎮,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為了擋住北狄人劫掠。
「老朽能告訴你的是,這一仗,不是打你清風寨。」
「而是北狄人!」
尤忠義的瞳孔猛地一縮,後背一陣發涼。
「尤寨主,你只需知道,老朽對清風寨沒有惡意。」
「等這件事了了,老朽自會帶著弟兄們離開,到時候,清風寨上下,一個不少。」
尤忠義盯著蘇牧看了許久,最後只能無奈轉身大步離去。
走出院門時,他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蘇老頭,我姑且信你一回,但你記住,清風寨上下兩百多口人的命,現在攥在你手裡,你要是坑了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蘇牧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
清河縣,大乾軍營。
中軍大帳。
徐世貴正在和他徐昭文和徐昭武坐在一旁,一個比一個心急。
「報!」
一名傳令兵飛馬入帳,單膝跪地。
「啟稟總兵大人!蘇牧帶著火頭軍加入了清風寨。」
「周都尉率三千精兵已攻過清風寨,但……但蘇牧帶著火頭營據寨死守,周都尉攻了幾次,都被擋了回來,無法破寨!」
「什麼?」徐世貴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三千精兵,攻不下一個清風寨?周虎臣是幹什麼吃的!」
傳令兵低著頭,不敢吭聲。
徐昭武忍不住了,杵著拐杖站起來,咬牙切齒地說:「爹,我就知道那糟老頭子不是省油的燈!他帶著火頭營那些伙夫,仗著地形熟悉,硬是把周虎臣給拖住了!」
「一幫燒火做飯的,能擋住三千精兵?周虎臣怕不是故意放水吧?」
徐世貴的眼眯了起來,臉上的肉在抽搐。
「故意的?他敢!」
徐昭武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里滿是恨意:「爹,不能再拖了!那糟老頭子多活一天,咱們就多丟一天的臉!他現在落草為寇,正好給了咱們名正言順滅了他的藉口,通敵叛國,落草為寇,哪一條不是死罪?」
「對!」徐昭文也跟著說,「爹,您再派兵去!六千精兵,還拿不下一個清風寨?我就不信那糟老頭子有三頭六臂!」
徐世貴沉吟了片刻,猛地轉身朝帳外喊道:「來人!傳秦浩來見我!」
……
不多時,秦浩大步走進中軍大帳,抱拳道:「總兵大人,召末將何事?」
徐世貴盯著他,開門見山:「秦浩,本總兵命你再派三千精兵,前往清風寨增援周虎臣,兩天之內,必須拿下清風寨,活捉蘇牧!」
秦浩的眉頭皺了起來,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總兵大人,末將以為,此舉不妥。」
「有何不妥?」徐世貴的聲音嚴厲。
秦浩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
「北狄大軍就在豫州,離清河縣不過百里,他們的探子日夜在我軍周圍活動,一旦發現我軍主力外調,必定趁機來攻,到時候清河縣空虛,誰來守城?」
他抱拳,語氣懇切。
「總兵大人,北狄人才是咱們的大敵,蘇牧不過是一個百歲老頭,就算他落草為寇,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當務之急,是防住北狄人,而不是把兵力浪費在清風寨上。」
徐世貴冷笑一聲,眼裡滿是不屑。
「北狄人?離這兒遠著呢!探子不是說他們按兵不動嗎?本總兵就不信了,等咱們抓了蘇牧回來,北狄人還沒動!六千精兵,還拿不下一個蘇牧?」
他猛地一拍桌案,聲音尖厲。
「秦浩,本總兵不是在跟你商量,這是命令!立刻派兵,不得有誤!」
秦浩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看著徐世貴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末將……遵命。」
他抱拳,轉身大步走出營帳。
……
營帳外,秦浩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朝校場走去。
不多時,三千精兵在校場上集結完畢。
張橫騎馬立在隊伍前面,甲冑鮮明,面色凝重。
秦浩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到了清風寨,聽周虎臣的,打是要打,但別往死里打,周都尉知道分寸。」
張橫點了點頭,低聲回應:「末將明白。」
「出發!」
三千精兵浩浩蕩蕩開出營門,馬蹄聲震天動地,塵土揚起。
北狄探子躲在遠處的小山包上,看著那支大軍遠去,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
他翻身上馬,猛夾馬腹,朝豫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