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前。
五十名特種部隊成員列隊而立,腰杆筆直,刀槍鋥亮。
蘇牧站在隊伍最前面。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北狄鐵騎暗夜屠村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清風鎮到李家莊,再王家坳,三個村子,一夜之間,三百多口百姓,男女老少,無一倖免。
眾士兵聽得火冒三丈,憤怒無比。
尤忠義的臉色鐵青,青筋暴起,他的眼眶紅了。
清風鎮,那是他的家鄉。
他在那裡出生,在那裡長大。
那些父老鄉親,有的給他送過飯,有的給他縫過衣,有的在他被官府通緝的時候偷偷給他送過消息。
那是他的親人。
可現在,他們死了。
死在北狄人的刀下。
「蘇老……」
「末將請戰!帶兄弟們殺回去,殺光那幫畜生!」
「算我一個!」趙鐵牛往前跨了一步,「俺趙鐵牛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殺老百姓的畜生!有本事上戰場跟俺打,殺老人孩子算什麼本事?!」
「我也去!」
「蘇老,不能放過他們。」
「對!不能放過他們!」
「血債血償!」
「殺光那幫畜生!」
五十個人,五十顆被怒火點燃的心。
請戰聲一浪高過一浪。
蘇牧抬起手。
五十個人瞬間安靜了。
「老朽知道你們憤怒。」
「老朽也憤怒。」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尤忠義身上,繼續說道:
「但是憤怒不能當刀使,上了戰場,憤怒會讓你失去判斷,會讓你衝動,會讓你送命。」
營帳前,死一般的寂靜。
蘇牧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尤忠義,沒有責備,沒有呵斥,只有一種長者看晚輩的深沉。
「尤忠義。」
「末將在。」
「你是隊長,老朽的話,你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能意氣用事。」
「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是這五十個兄弟的,是那些還活著、等著你去救的百姓的。」
尤忠義重重地點了頭,收起了剛才那一股子悲憤和復仇火焰。
「末將記住了,蘇老放心,末將不會讓您失望。」
蘇牧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所有人。
「老朽要你們五十人,暗中行動,以戰代練。」
「不要打旗,不要穿軍服,不要留下任何痕跡,暗夜潛行,找到那些遊蕩在清河縣和豫州城附近的北狄騎兵,找到一支,滅一支,用他們的血,祭奠死去的鄉親。」
「都下去準備,今夜立刻出發。」
「是!」
五十人齊聲應答,轉身散去。
……
青州府,州府衙門。
房間裡,燭火通明,酒肉飄香。
拓跋寒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一盞北狄燒酒,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
蠻屠和蠻梟分坐兩側,司空煜坐在下首,摺扇輕搖,情緒與其他人不一樣,眉宇間卻是充滿了憂愁。
「王爺,末將敬您一杯!」蠻屠舉起酒碗,聲音洪亮,「此番計劃,天衣無縫,大乾軍若救清河縣,咱們就取豫州;大乾軍若不救,清河縣便是咱們囊中之物,左右逢源,進退自如!」
拓跋寒哈哈大笑,端起酒盞,與蠻屠碰了一下。
「蠻屠將軍不僅武藝超群,謀略也是一流。」
「本王當初只道你是北狄粗狂漢子,沒想到還有這般韜略。」
「耶魯齊將軍若是有你一半的謀略,或許清河縣一戰未必會死在蘇牧的刀下。」
「哎,可惜啊!」
蠻屠一口飲盡碗中酒,抹了一把嘴邊的酒漬,笑著說。
「王爺謬讚了,末將也不過是粗人一個,哪裡懂什麼韜略?不過是仗打多了,學乖了罷!」
他又倒了一碗酒,仰頭灌下,酒水順著下巴淌下來,打濕了胸前的鐵甲。
「至於那個老頭……」蠻屠放下酒碗,嗤笑一聲,「不過是一個百歲老頭,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能有什麼真本事?」
「耶魯齊輸給他,不過是耶魯齊功夫不到家罷了。」
「末將若是遇上他,一槍便將他挑於馬下,哪還用得著打什麼迂迴戰?」
蠻梟坐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弓弦。
聽到蠻屠的話,他抬起眼皮,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笑。
「大哥說得對,一個百歲老頭,再能打,能打到哪兒去?」
「末將在戰場上,三百步外就能一箭取他性命,連面都不用照。」
拓跋寒聽著兩人的話,心中擔憂這兩人和耶魯齊一樣輕敵。
「兩位將軍,輕敵乃是大忌,還希望兩位將軍在碰到蘇牧的時候,認真對待。」
這時,蠻屠笑道:「王爺放心,我倆也就平日裡說話比較粗狂狂妄罷了,要真是在戰場上,絕對不會輕敵。」
一時間,拓跋寒竟不知道這兩人,到底是輕敵還只是真的過過嘴癮罷了。
「好,兩位將軍如此回答,本王也就放心了。」
說著,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司空煜。
這位軍師從始至終沒有笑過,手裡的摺扇搖得忽快忽慢,眉頭緊鎖。
「軍師,你怎麼不說話?」拓跋寒問。
司空煜合上摺扇,拱了拱手,語氣謹慎。
「王爺,末將並非有意掃興,只是……王爺和屬下曾親眼見過那個蘇牧的厲害。」
「耶魯齊將軍的武功,末將是知道的,放眼北狄,能穩勝他的不超過十人。」
「可那老頭一刀就斬了耶魯齊,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這樣的人,真的那麼容易對付嗎?」
蠻屠冷哼一聲,大手一揮。
「軍師,你這是被那老頭嚇破了膽!」
「耶魯齊算什麼?他的槍法在我面前,走不過十招。」
「末將師從北狄槍神戈烈,縱橫北狄十餘年,從未遇過對手。」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燭火中投下巨大的陰影,嘴角掛著輕蔑的笑。
「軍師,你就瞧好吧,等咱們拿下豫州城,末將親自把那老頭的腦袋提來,讓你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勇士!」
蠻梟也抬起頭,陰惻惻地補了一句。
「軍師,你太謹慎了,百歲老人,垂垂老矣。」
「他的刀再快,能快得過我的箭?」
「他的力氣再大,能打得過大哥的槍?」
「王爺,等待咱們的小隊再傳捷報後,我軍便可出兵豫州,此戰,我軍必勝!」
拓跋寒哈哈大笑,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好!有兩位將軍這番信心,本王就放心了!」
他放下酒盞,目光掃過廳中諸將,聲音沉穩有力。
「諸位,今日再休整幾日,等咱們的鐵騎小隊傳捷報後,全軍開拔,兵分兩,一路佯攻清河縣,一路直取豫州城!」
「遵命!」
蠻屠和蠻梟齊聲抱拳,聲震屋瓦。
司空煜坐在下首,看著三人意氣風發的樣子,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心裡總有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那個百歲老頭,真的這麼容易對付嗎?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上次他也覺得勝券在握,結果三萬鐵騎全軍覆沒,耶魯齊身首異處。
但願這一次,是他多慮了。
希望蠻屠和蠻梟兩位的能耐,能夠解決蘇牧這塊攔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