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出城迎敵了。」
秦浩眼睛一亮,胸膛里憋了半天的戰意終於找到了出口。
周虎臣更是興奮得搓了搓手,一把抓起靠在牆邊的長刀。
身後的幾名校尉和百夫長們也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衝下城牆。
「終於要打了!」
「憋了半天了,讓那北狄蠻子再囂張!」
「蘇老親自出馬,看那蠻屠還能蹦躂多久?」
蘇牧抬起手,壓下眾人的喧譁,聲音沙啞而沉穩。
「先鋒營聽令,按照之前的命令,各自帶好分配好的兵刃,隨老朽出城迎敵。」
「遵命!」
先鋒營三千將士齊聲應答,聲浪震天。
城門緩緩打開,吊橋「吱呀」一聲落下,砸在護城河對岸,激起一片塵土。
蘇牧騎在汗血寶馬上,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後,三千先鋒營將士列隊而出,刀盾兵在前,長槍兵在後,弓弩手在兩翼展開。
陌刀手排在第三列,每人手持一丈長的陌刀,刀鋒雪亮,在陽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寒光。
大乾將士們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股殺敵的渴望。
城牆上,數千守軍擂響戰鼓,號角聲撕裂長空。
「咚……咚……咚……!」
戰鼓聲如雷鳴,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三千先鋒營出城,卻走出了三萬人的氣勢。
對面,五萬北狄大軍鴉雀無聲。
蠻屠騎在馬上,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從城門中緩緩走出,看到那個白髮蒼蒼、佝僂著身子的老人騎著白馬、提著寶刀,不緊不慢地朝陣前走來,他的眼睛裡只有興奮。
那是一種獵人終於等到獵物出洞的興奮。
「老頭!」蠻屠仰天大笑,笑聲粗獷而狂放,在曠野上迴蕩,「你終於出來受死了!本將軍還以為你要縮在城牆後面當一輩子烏龜呢!」
他舉起鐵槍,槍尖直指蘇牧,聲音宛若雷霆。
「今日,本將軍要親手斬下你的腦袋,掛在旗杆上,讓大乾人都看看跟北狄作對的下場!」
身後,五萬北狄將士齊聲吶喊,聲浪如山呼海嘯。
「蠻屠將軍威武!」
「殺蘇牧!踏平豫州!」
蠻梟騎在馬上,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的手緩緩伸向背上的巨弓。
他的弓能射五百步,蘇牧現在離他不過四百步,在他的射程之內。
蠻梟緩緩抽出箭矢,搭在弓弦上,弓臂微微張開,箭尖對準了蘇牧的頭顱。
蠻屠注意到了他的動作,猛地舉起手,示意他停下。
「不必。」
「本將軍要親手殺他,當著三軍的面,一槍挑了他的腦袋。」
「什麼戰神,什麼一刀斬耶魯齊,本將軍要讓他們知道,這種吹出來的神話,在我蠻屠面前,一文不值。」
蠻梟嘴角微微上揚,收起弓箭,陰惻惻地笑了一聲。
「也好,大哥親手殺他,比用箭射死更有震懾力。」
拓跋寒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滿意的笑。
「蘇牧雖然只是一個火頭營的頭兒,可實際上他在軍中的威望,已經超過了秦浩。」
「他是這支軍隊的靈魂,是他們的主心骨,殺了他,大乾軍隊必潰。」
蠻梟點了點頭。
「王爺說得對,蘇牧一死,大乾軍隊群龍無首,不足為懼。「
……
戰場上,兩軍列陣完畢,相隔數百步,旌旗對峙,殺氣沖天。
秦浩策馬來到蘇牧身邊,抱拳道:「蘇老,末將請戰!讓末將再去會會那蠻屠!」
蘇牧搖了搖頭。
「不必,秦將軍與蠻屠,一時間難分勝負。」
「再次出戰,也殺不了他。」
秦浩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不甘,可他知道蘇牧說的是實話。
剛才那二十回合,他雖未盡全力,可蠻屠的實力他心裡有數。
力量、速度、槍法,都在他之上。
真要拼命,他撐不過五十回合。
蘇牧微微一笑,眼裡閃過一絲深意。
「讓老朽去一刀斬了他,省時省事!」
他一夾馬腹,汗血寶馬邁開步子,緩緩朝陣前走去。
走了十幾步,停下。
白髮在風中飄動,佝僂的身子在馬背上微微前傾,屠龍刀橫在馬鞍上。
蠻屠也策馬上前,在兩軍之間的空地上與蘇牧相對而立。
兩人相距不過五十步。
一老一壯,一白一黑。
蠻屠上下打量著蘇牧,眼睛裡滿是不屑。
「老頭,你倒是有膽量,本將軍還以為你會躲在城牆後面,派那些小嘍囉出來送死,沒想到,你還敢親自出來。」
蘇牧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蠻屠繼續說道:「聽說你刀法很厲害,一刀就劈了耶魯齊,本將軍今日倒要看看,你的刀法究竟幾斤幾兩。」
「本將軍會用手裡的長槍,讓你明白北狄槍神親傳弟子的厲害。」
蘇牧嘴角微微上揚,終於開口了。
「你自詡槍法無敵,那老朽今日便用槍法會一會你。」
蠻屠一愣,隨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老頭,你瘋了吧?用槍法跟本將軍比?本將軍五歲學槍,十五歲縱橫草原,二十歲被草原槍神收為關門弟子!你一個種地的老頭,也敢跟本將軍比槍法?」
他甚至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北狄將士大喊。
「兄弟們,你們聽到了嗎?這老頭要用槍法跟本將軍比!哈哈哈!」
五萬北狄將士跟著鬨笑,笑聲、嘲諷聲混在一起,潮水般湧來。
「老頭,你拿得起槍嗎?」
「別到時候槍沒舉起來,自己先閃了腰!」
「大乾沒人了?讓一個百歲老頭來比槍?笑死個人!」
蘇牧沒有理會那些嘲諷,只是微微側頭,看向身後的秦浩。
「秦將軍,借你的長槍一用。」
秦浩心頭一緊,臉上露出擔憂。
他猶豫了一下,策馬上前,壓低聲音說:「蘇老,您別上當啊!這蠻屠師承北狄槍神,槍法通神,您從來沒在軍中展示過槍法……萬一……」
周虎臣也湊上來,急得滿頭大汗。
「是啊蘇老,您刀法無敵,用刀跟他打就是了!何必跟他比槍?那蠻屠就是想激您,讓您以短處攻他的長處!」
蘇牧微微一笑,眼裡沒有半分猶豫。
「無妨,老朽心裡有數。」
他朝秦浩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微微張開。
秦浩咬了咬牙,從馬鞍上取下長槍,雙手遞了過去。
那桿槍通體精鐵打造,槍頭雪亮,槍桿漆黑,入手沉重,少說有四五十斤。
「蘇老,您小心。」
蘇牧接過長槍,在手裡掂了掂。
「是把好槍。」
「就是太輕了。」
秦浩的嘴巴張了張,差點沒被這句話噎住。
這桿槍重四十八斤,軍中能單手舞動的不超過十人。
蘇牧這百歲老頭說太輕?
他和周虎臣撥馬退回陣中。
「秦將軍,」周虎臣壓低聲音,「蘇老要是情況不對,咱們立刻衝出去,把屠龍刀給他!」
秦浩點了點頭。
「隨時準備。」
……
戰場上,蘇牧單手握槍,槍尖斜指地面,平靜地看著蠻屠。
蠻屠盯著蘇牧單手握槍的姿勢,嘴角上揚。
只不過,他內心裡沒有任何輕敵。
他要全力以赴,最好是一槍了結了這老頭。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鐵槍,槍尖直指蘇牧的咽喉。
「老頭,跟我比槍法?找死!」
黑色戰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如同一道黑色閃電朝蘇牧衝去。
鐵槍高舉,槍頭雪亮,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蘇牧沒有動他騎在汗血馬上,佝僂著身子,單手握槍,槍尖依舊斜指地面。
兩軍陣前,數萬雙眼睛死死盯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