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
京城，御書房。
御案上的燭台已經點燃，燭火搖曳，將伏案批閱奏摺的皇帝蕭景桓的身影投在身後的屏風上，忽大忽小。
蕭景桓放下硃筆，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大半天了，案上的奏摺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賑災的、征糧的、彈劾的、請安的，沒完沒了。
可他的心思，不在這些奏摺上。
他的心思，在北境。
自從上次收到豫州大捷的消息，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那段時間，他每天都在盼著北境的捷報，可盼來的卻是一樁又一樁糟心事。
丞相李源與三王爺蕭景鈺在朝堂上爭執不休，戶部哭窮說拿不出犒軍的銀子，兵部說北境兵力不足請求增援卻調不出兵來。
而最讓他憂心的，是半個月前傳來的那個消息。
北狄大王派了兩萬鐵騎增援拓跋寒，由北狄兩大勇士蠻屠和蠻梟率領，直奔青州。
兩萬鐵騎，加上青州原有的三萬守軍，整整五萬大軍。
而蘇牧和秦浩手裡，滿打滿算不到三萬人，而且多半還是新兵。
蕭景桓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心裡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豫州城可能已經丟了，清河縣也極有可能已經丟了，整個北境可能已經完全淪陷。
接下來，北狄大軍就該南下中原了。
到那時，中原腹地還能守得住嗎？
「來人。」他睜開眼，朝門外喊道。
「陛下，奴才在。」太監總管李福全躬身走了進來。
「傳朕口諭，命兵部派人前去查探北境情況，一有消息立刻回報。」
李福全的眉頭跳了一下，低聲道：「奴才遵旨。」
正要轉身出去……
「陛下！陛下！」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急促的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跪在地上。
「啟稟陛下，兵部尚書王大人求見，說有緊急軍情稟報！」
蕭景桓的心猛地一沉。
兵部尚書緊急求見……
又是軍情……莫非北境真的……
「宣！快宣！」他的聲音都有些發緊。
不多時，兵部尚書王賁大步流星地走進御書房。
他穿著一身緋色官袍，面容清瘦，鬍鬚花白，可此刻那張老臉上沒有半點愁容，反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快要溢出來的喜悅。
「陛下！大喜！大喜啊！」
王賁一進門就跪了下去，聲音都在發顫，激動無比。
蕭景桓愣住了。
大喜？北境傳來「大喜」？
「王愛卿，什麼大喜？快說！」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御案上，眼睛裡滿是急切。
王賁抬起頭，聲音洪亮。
「陛下，北境傳來捷報，我大乾兵馬，在豫州城外大破北狄五萬大軍！」
「斬殺北狄猛將蠻屠，擊傷北狄第一神射手蠻梟，拓跋寒率殘部狼狽逃竄！我軍乘勝追擊，一舉收復青州！」
御書房裡，瞬間安靜了。
蕭景桓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急切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狂喜。
「你……你說什麼？大破五萬大軍？收復青州？」他的聲音都在發抖，「王愛卿，你再說一遍！」
王賁從袖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封好的捷報，雙手高舉過頭。
「陛下，這是秦浩將軍親筆所書的捷報，請陛下御覽！豫州城一戰，我軍以少勝多，大獲全勝！青州城已被我軍收復，北狄殘兵退守滄州！」
蕭景桓「嚯」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他三步並作兩步繞過御案，幾乎是從王賁手裡搶過了那份捷報。
撕開封口，展開。
捷報上的字跡剛勁有力，是秦浩的親筆。
蕭景桓的目光從第一行開始掃，越看越快，越看越激動。
「豫州城外，北狄五萬大軍列陣來犯……蘇牧率領我等先鋒營出城迎戰……蘇牧與蠻屠陣前對決，以霸王槍法挑殺蠻屠……北狄軍士氣崩潰……先鋒營以陌刀陣、麻扎刀陣大破北狄鐵騎……蘇牧率領親自追殺拓跋寒，箭傷蠻梟……與此同時，隨後一舉拿下青州城……」
蕭景桓的手在發抖，臉上的那種激動，溢於言表。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殺蠻屠！追拓跋寒，一鼓作氣取青州，這蘇牧……這蘇牧簡直是天神下凡！」
他拿著捷報，在御書房裡來回踱步，腳步越來越快，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朕就說嘛，朕的眼光不會錯！」
「當初朝堂上那些人對蘇牧百般質疑，說什麼『百歲老人豈能上陣殺敵』，說什麼『荒謬絕倫』」
「現在呢？五萬大軍被他打得落花流水，青州城被他收復了！那些人還有什麼話說？」
王賁跪在地上，也是滿臉笑容，附和道：「陛下英明！蘇牧實乃我大乾之福將！此戰之後，北境局勢大為改觀，收復整個北境指日可待！」
蕭景桓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王賁，眼睛裡滿是光。
「王愛卿，你知道朕現在在想什麼嗎？」
「臣不知。」
「朕在想，三個月前，朕還在擔心北狄人會打到中原，還在和大臣們商量要不要遷都。」
「三個月後，蘇牧帶著一幫火頭軍，把拓跋寒打得抱頭鼠竄，連青州都收復了！」
他舉起捷報，在燭火下又看了一遍，越看越高興。
「六回合挑殺蠻屠，那蠻屠可是北狄槍神的親傳弟子啊！草原上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猛將了？被蘇牧六個回合就挑了！」
「還有那個蠻梟，號稱北狄第一神射手，被蘇牧一箭射傷！」
他走回御案前，放下後大聲的說道：
「來人！傳朕口諭，即刻召集文武百官，立刻上金鑾殿議事！朕要重賞蘇牧，犒賞三軍！」
「朕的北境，收復有望了！」
李福全跪在地上，也是滿臉喜色，聲音都亮了幾分：「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傳召百官！」
他轉身快步走出御書房，腳步輕快迅速。
蕭景桓站在御案前，手裡還攥著那份捷報，盯著蘇牧的名字，喃喃自語：
「蘇牧……蘇牧……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百歲高齡，刀法通神，槍法無敵，還能運籌帷幄，用兵如神……朕真想現在就見見你，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