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前，暮色漸濃。
兩排禁軍士兵手持長矛，身披鐵甲，肅立在朱紅色的宮牆兩側，紋絲不動。
陸續趕來的文武百官三三兩兩地穿過宮門，步履匆匆，臉上都帶著幾分不安。
今日陛下突然傳召，連夜議事，這在往常並不常見。
而且傳旨太監的語氣急切，只說了「即刻入宮，不得延誤」，連半句口風都沒透。
眾人心裡都犯起了嘀咕：到底出了什麼事？
太子蕭雲風下了轎輦，整了整衣冠，正要邁步進宮，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留步！」
蕭雲風回頭一看，丞相李源從後面趕了上來。
李源穿著一身紫色官袍，腰佩金魚袋，面容清瘦，眉頭掛著憂愁。
他快步走到太子身邊，壓低聲音道：「殿下，您說陛下突然召見，所為何事？」
蕭雲風皺了皺眉，沉吟片刻，低聲回答：「不好說，但依我看，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哦？殿下何出此言？」
蕭雲風看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旁人靠近，才壓低聲音道：「丞相想想，前些日子傳來的消息，那北狄大王派了兩萬鐵騎增援拓跋寒，由蠻屠、蠻梟兩大勇士率領，那蠻屠可是北狄槍神的親傳弟子，草原上排名前三的猛將，五萬大軍壓境，秦浩手裡不到三萬人，還有個百歲老頭……丞相覺得，能撐得住嗎？」
李源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殿下的意思是，現在的北境，已經失守了？」
蕭雲風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冷笑了一聲。
「那蘇牧，百歲老翁，種地的出身，能有多大能耐？」
「上次說什麼斬殺耶魯齊、收復豫州，本太子就覺得蹊蹺。」
「這次蠻屠來了，真刀真槍地打，那老頭還能翻出什麼花樣來？」
李源點了點頭，附和道：「殿下英明，臣也是這麼想的，一個百歲老人，連路都走不穩，還能上陣殺敵？滑天下之大稽，也就三王爺那種人，才會相信這等荒唐之事。」
「三叔？」蕭雲風嗤笑一聲，「他一向與本太子作對，上次在朝堂上力保那老頭，說什麼『百歲報國值得敬佩』，我看他是老糊塗了。」
李源壓低聲音，湊得更近了些。
「殿下，北境若真是失守了，北狄人南下便是遲早的事，到時候，陛下必然要選將出征，殿下若是能爭取到這個機會……」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蕭雲風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丞相放心，本太子心裡有數。」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一同邁步走進宮門。
……
宮道上，文武百官三五成群，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張大人，您說陛下這麼著急召見，到底出了什麼事？」
「不好說啊，不過前些日子北境的消息你們也聽到了，五萬大軍壓境，豫州城那邊怕是凶多吉少。」
「唉，我也是這麼想的，那個蘇牧，百歲老頭，能有多大能耐？上次說殺了耶魯齊，我就覺得懸，這次碰上蠻屠這樣級別的猛將，恐怕……」
「噓，小聲點，三王爺在後面呢，讓他聽見了可不好。」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三王爺蕭景鈺正不緊不慢地走在人群後面，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一個年輕的御史湊到蕭景鈺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道：「三王爺，您覺得陛下召見，所為何事？該不會是北境……」
蕭景鈺腳步不停，目光平視前方，嘴角微微上揚。
「至於是什麼事，本王也不得而知，但本王可以告訴你，絕不是北境失守。」
那御史愣了一下，滿臉疑惑：「王爺就如此有信心？北狄可是派了兩萬鐵騎和兩大勇士增援，五萬大軍壓境啊！」
蕭景鈺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御史，目光沉穩而堅定。
「本王相信大乾將士，相信秦浩，也相信那位蘇老人家。」
他沒有再多說，轉過身，邁步走上金鑾殿前的漢白玉階梯。
那御史站在原地，看著蕭景鈺的背影，欲言又止。
其實蕭景鈺心裡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他只是在賭。
更重要的是，整個朝堂上，若沒有一個人相信大乾軍隊的實力，那人心就散了，仗也不用打了。
所以，他必須信。
……
金鑾殿上，燭火通明。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按照品級站好，殿中鴉雀無聲。
龍椅上，蕭景桓端坐著，面色紅潤，嘴角掛著掩不住的笑意。
李源站在文官隊列的最前面，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對。
陛下不是在發愁，是在高興。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陛下，」李源出列，拱手道，「臣斗膽請問，陛下深夜召見百官，可是北境有軍情？」
蕭景桓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李愛卿猜得不錯，正是北境的軍情。」
殿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李源的心沉了一下，試探著問：「莫非……北境已經失守了？」
太子蕭雲風也出列，拱手道：「父皇，北狄人若敢南下，兒臣願為先鋒，率軍迎敵！兒臣定不辱使命，將北狄蠻子趕出中原！」
他說得慷慨激昂，可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蕭景桓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震得兩旁的燭火都晃了幾晃。
「太子，你急什麼？」
「還沒有情報來告知，北境到底有沒有失守，無人得知！」
殿中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李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蕭雲風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父皇，那……」
蕭景桓猛地站起來，聲音洪亮的說道：
「朕召你們來，是因為北境傳來了捷報，天大的捷報！」
他拿起御案上那份捷報，高高舉起。
「豫州城外，我大乾軍隊大破北狄五萬大軍！斬殺北狄第一神槍蠻屠，擊傷北狄第一神射手蠻梟！拓跋寒率殘部狼狽逃竄，我軍乘勝追擊，一舉收復青州！」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像炸開了鍋。
「什麼？收復青州？」
「蠻屠被殺了？那可是北狄槍神的親傳弟子啊！」
「五萬大軍……大破五萬大軍？這怎麼可能？」
「蘇牧……又是蘇牧！上次殺耶魯齊，這次殺蠻屠，這老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百歲老人，殺蠻屠？這……這簡直是天神下凡！」
李源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笏板。
太子蕭雲風也是無比震驚。
他站在原地，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
他剛才還在說「百歲老頭能有多大能耐」，現在捷報就來了。
蠻屠被殺，青州收復……
他的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蕭景鈺站在隊列中，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壓不住的笑。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他的聲音洪亮，在大殿中迴蕩。
「連續收復豫州、青州，斬殺耶魯齊、蠻屠兩大北狄猛將，這些都足以說明，蘇牧此人雖年過百歲，卻是我大乾不可多得的一員猛將！此番大捷，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若不重賞，何以服軍心？何以勵士氣？」
蕭景桓哈哈大笑，從御案後走了出來，站在龍椅前，目光掃過滿朝文武。
「三弟說得極是！這正是朕連夜召你們來的原因。」
「朕要封蘇牧為蘇牧為鎮北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