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城外，寒風凜冽。
北風從曠野上呼嘯而過，吹得營帳的布簾獵獵作響。
天色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
蘇牧披著一件棉袍，佝僂著身子，站在營帳門口，定定地望著遠處那座灰白色的城池。
滄州城城牆高聳，城垛森嚴。
三王爺蕭景鈺站在他身側，也披著一件厚披風，眉頭緊鎖，目光深沉。
秦浩站在另一邊，雙手抱胸，面色凝重。
「這滄州城，真是一處奇險之地。」
蕭景鈺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城高池深，易守難攻，咱們五萬大軍兵臨城下，卻沒有半點破城的把握。」
「本王現在才明白，為何拓跋寒兵敗之後會選擇逃往這裡。」
「這座城，確實能保命。」
秦浩點了點頭，接過話頭，語氣里滿是憂慮。
「是啊，蘇老，滄州城不只是城防堅固，它的位置也選得好。」
「西邊是山，東邊是河，只有南北兩個方向可以進攻。」
「南門咱們已經堵住了，可北門那邊地勢開闊，北狄人的援軍隨時可以從北邊進來，咱們要是強攻南門，損失必然慘重。」
他抬起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內心的焦慮更深了。
「而且，現在天氣越來越冷，眼看著就要入冬了。」
「若是不能儘快拿下滄州，等到天寒地凍的時候，不用北狄人打，光是寒冷就能把弟兄們凍垮。」
蘇牧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風向。
風是從北邊吹來，直直地灌進他們的營帳。
「滄州城邊上的那座高山，擋住了北邊吹來的寒風。」
蘇牧終於開口了。
「城裡想必比城外暖和不少，北狄人有城牆擋著，有屋子住著，有火烤著，咱們的弟兄只能在帳篷里挨凍。」
秦浩咬了咬牙，抱拳道：「蘇老，末將斗膽問一句，您可有破城的計策？」
蘇牧搖了搖頭。
「現在還沒有，但老朽相信，天無絕人之路，辦法總會有的。」
他轉過身，朝營地里走去。
「走，去營里走走，看看兄弟們的保暖情況，天冷了，不能讓他們凍著。」
蕭景鈺和秦浩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跟在蘇牧身後。
……
先鋒營，帳篷區。
士兵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磨刀，有的在修補盔甲，有的蹲在地上用炭火烤手。
棉衣不夠，很多人還穿著秋天的單衣，冷得直跺腳。
蘇牧走過一個帳篷，看到一個年輕的士兵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幾根竹條和一張紙，正在認真地扎著什麼。
那士兵低著頭，神情專注，嘴角還掛著笑，像是在做一件很開心的事。
蘇牧停下腳步，眼睛落在那士兵手中的東西上。
那是一架風箏。
竹條扎的骨架，糊了一層薄紙，雖然簡陋，卻扎得很結實。
風箏的形狀是一隻蝴蝶，翅膀上還畫了幾朵精緻的花，能看出畫的人很用心。
蘇牧走上前，彎下腰，沙啞地問道：「小伙子，你這是在做什麼？」
那士兵抬起頭，看到是蘇牧，連忙站起來，抱拳行禮，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
「回稟將軍，小的……小的在做一個風箏。」
「我家小閨女今年七歲了，一直想要一個風箏。」
「小的想著，等咱們打完了仗，凱旋迴家的時候，親手送給她，今天沒什麼訓練任務，就……就試著扎了一個。」
他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笑。
「蘇老，您不會怪小的不務正業吧？」
蘇牧搖了搖頭，眼裡閃過一絲溫和。
「你有這份心，說明你是個好父親，打完仗，准你幾天假回家，把風箏送給閨女。」
那士兵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多謝蘇老！多謝蘇老！」
蘇牧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了下來。
他慢慢地轉過頭，視線重新落在那架風箏上。
風箏？
蘇牧的腦海里「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滄州城西邊那座高山。
那座山很高，山頂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雪，山勢陡峭，從山腳到山頂少說也有數百丈。
山的東面，就是滄州城。
山與城之間，隔著一道不算太寬的峽谷。
蘇牧伸出手，感受著從北邊吹來的風。
風向為北風。
從高山背後吹過來，越過山頂，往南邊刮去。
若是從山頂上跳下來，借著風箏的升力，能不能滑翔到滄州城裡？
蘇牧的瞳孔猛地一縮，神情激動。
「老朽有破敵之策了！」
他的聲音不大，可那語氣里的興奮，怎麼都壓不住。
秦浩和蕭景鈺正在後面低聲交談，聽到蘇牧這句話，兩人同時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
「蘇老，什麼計策？」秦浩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蘇牧面前，急切地問道。
蕭景鈺也跟了上來，眼中滿是期待。
蘇牧沒有回答，轉身大步朝營帳走去。
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
秦浩和蕭景鈺趕緊跟上，三人一前兩後，快步回到中軍大帳。
……
營帳中，蘇牧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滄州城西邊那座高山上。
「你們看這裡。」
秦浩和蕭景鈺湊過來，盯著地圖上那座山的標記。
「這座山，是滄州城西邊的天然屏障。」
「山高數百丈，山勢陡峭，北狄人在山上沒有駐軍，因為上不去。」
「但是咱們的特種小隊，或許可以上去。」
秦浩愣了一下：「蘇老，您上山做什麼？」
蘇牧的嘴角微微上揚。
「老朽要從山上飛下去。」
「飛？」
秦浩愣住了，嘴巴微張，滿臉困惑。
蕭景鈺也皺起了眉頭，完全聽不懂蘇牧在說什麼。
蘇牧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秦浩，問道：「秦將軍，你可記得剛才那個扎風箏的小兵？」
秦浩點了點頭：「記得，他給閨女扎風箏。」
「風箏能飛，是因為風。」
「風從北邊來，吹過高山，往南邊去，若是我們的士兵從山頂上跳下來，背上綁一個大風箏，能不能借著風飛到滄州城裡？」
秦浩愣了一會兒後，激動起來。
「蘇老，您是要……」
「老朽要給他們來一個天降神兵。」蘇牧接過他的話，一字一頓，「老朽要讓特種部隊的弟兄，從山頂上乘風箏滑翔，降落到滄州城內，然後趁北狄人不備，打開城門，放大軍入城。」
營帳里，安靜了片刻。
秦浩的嘴巴張著，合不上了。
雖然危險重重，但是可行。
一旦成功，他們便可以不用大動干戈就拿下滄州。
「蘇老，末將明白了！」
秦浩猛地抱拳，聲音激動。
「末將這就去命人製作大風箏！」
蘇牧點了點頭。
「記住，風箏要結實，確保安全，老朽不想看到任何一個弟兄因為風箏不結實而摔死。」
「末將領命！」秦浩轉身就要往外跑。
「還有。」蘇牧叫住了他，又補了一句，「讓忠義來見我。」
秦浩重重地點了點頭，大步衝出了營帳。
蘇牧喃喃道：「成敗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