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燭火通明,將每個人的臉照得明暗分明。
蘇牧坐在主位上,佝僂著身子,平靜地看著地上那十個被五花大綁的人。
許久後,開口說道,
「除了司空煜……」
「其餘人,全部推出去,斬了。」
門外,幾名身強力壯的特種兵大步走進來,抓住那九個人的胳膊,像拎小雞一樣往外拖。
「不……不要!我不想死!」
「饒命!將軍饒命!我只是奉命行事!」
求饒聲、哭喊聲、掙扎聲混在一起,在正堂中迴蕩。
司空煜跪在人群最中間,看著那些被拖出去的同伴,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可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求饒。
他只是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慘叫聲從院子外面傳來,一聲接一聲,然後戛然而止。
九顆人頭落地。
司空煜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可他依舊沒有睜開眼睛。
周虎臣看著司空煜那張鐵青的臉,冷哼一聲,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司空煜,你要是不想死,就趕緊聽蘇老的話,如實交代。」
「否則,那些人就是你的下場。」
司空煜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周虎臣,嘴角慢慢咧開,露出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討好,只有一股倔強。
「周將軍,你也太小瞧我司空煜了。」
「在下雖然不是能征善戰之輩,可在下讀過聖賢書,知道什麼叫忠義,我不怕死,右賢王對在下有知遇之恩,在下豈能為了苟活而背叛他?你要殺便殺,不必多言。」
周虎臣的臉色一沉,手按在刀柄上,怒目圓睜。
「你!」
「虎臣,退下。」蘇牧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虎臣咬了咬牙,鬆開刀柄,退到一旁。
蘇牧站起身,佝僂著身子,緩緩走到司空煜面前。
「你倒是有骨氣。」蘇牧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讚許,「老朽活了百年,見過太多貪生怕死、賣主求榮的人,像你這樣不怕死的,不多。」
司空煜抬起頭,與蘇牧對視,目光不閃不躲。
「蘇老將軍,你就別在我身上浪費功夫了。」
蘇牧嘴角微微上揚,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放心,老朽不殺你。」
司空煜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尤忠義站在一旁,眉頭緊皺,忍不住抱拳道:「蘇老,此人雖然是軍師,可骨頭硬得很,想要從他嘴裡撬出消息,怕是比登天還難,與其留著是個禍害,不如一刀殺了,一了百了。」
蘇牧搖了搖頭。
「殺一個人容易,可殺了之後呢?」
「留著他,往後定能用得著。」
尤忠義沒有多言,抱拳道:「遵命!」
蘇牧擺了擺手,看向門外的士兵。
「來人,把他帶下去,和那兩位王爺關在一起。」
「遵命!」
兩名士兵上前,架起司空煜的胳膊,拖著他往外走。
司空煜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
……
漠州大牢,陰暗潮濕。
牆上掛著幾盞油燈,火苗在風中搖曳,將牢房照得忽明忽暗。
地上鋪著乾草,散發著霉味,牆角有老鼠窸窸窣窣地爬過。
拓跋寒和拓跋烈被關在同一間牢房裡,兩人各占一角,中間隔著一道鐵柵欄。
拓跋寒靠牆坐著,雙腿伸直,仰頭望著天花板,滿臉的頹廢和疲憊。
拓跋烈盤腿坐在地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坐,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咔嗒!」
牢門上的鎖被打開,鐵門「吱呀」一聲推開。
兩個士兵押著司空煜走了進來,推搡著他進了牢房。
「老實點!進去!」
士兵一腳踹在司空煜的腿彎上,司空煜踉蹌著栽進牢房,膝蓋磕在地上,疼得他齒牙咧嘴。
隨後,牢門「哐當」一聲關上!
拓跋寒聽到動靜,睜開眼睛,朝門口看去!
頓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猛地站起來,衝到鐵柵欄前,雙手抓住欄杆,大聲喊。
「軍師?怎麼是你?!」
他的聲音里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拓跋烈也睜開了眼睛,看到司空煜那張清瘦的臉,眉頭猛地皺起。
「司空煜?你……你怎麼也被抓了?」
司空煜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過身,朝著拓跋寒和拓跋烈單膝跪下,抱拳道:「王爺,屬下無能,本想帶人救兩位王爺出去,可蘇牧早有防備……屬下失敗了,還被生擒。」
他的聲音低沉,滿是自責。
「屬下該死。」
拓跋寒眼眶紅了。
「軍師,你……你這是何必呢?北境都丟了,你本可以逃回北狄,何必來送死?」
司空煜抬起頭,看著拓跋寒,目光堅定。
「王爺,當年若不是您收留在下,在下早就死在荒野了,這份恩情,在下一直記著,如今王爺有難,在下豈能獨自苟活?」
拓跋寒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拓跋烈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司空煜,蘇牧有沒有折磨你?」
司空煜搖了搖頭:「沒有,他只說留著屬下有用,就把屬下關進來了,只是屬下帶來的那九個人……都被他殺了。」
拓跋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蘇牧,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拓跋烈,滿臉困惑。
「三弟,你也不知道?你不是說蘇牧那老頭行事都有目的嗎?」
拓跋烈沉默了片刻,長嘆一口氣。
「二哥,我也不知道。」
「蘇牧這個人,本王越來越看不懂了。」
「本以為他只是一個武功蓋世的猛將,可他一次次出人意料,將計就計、天降神兵、以身入局……現在他又留著司空煜不殺,一定有他的用意,可我猜不透。」
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我拓拔烈在北狄,自詡智勇雙全,從未服過誰,可面對蘇牧,我不得不承認本王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拓跋寒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三弟這副模樣。
拓跋烈從小驕傲,從不低頭,從不服軟,哪怕是面對父王和大哥,他也從不認輸。
可此刻,他親口說「服了」。
「三弟,你……」
拓跋烈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二哥,你想想,蘇牧一個百歲老人,替孫女從軍,從火頭軍做起。」
「沒有背景,沒有靠山,他卻硬生生地從咱們手裡奪回了北境五州十三城,耶魯齊死了,蠻屠死了,咱們兩個也成了他的階下囚。」
「這樣的人,這樣的武功,這樣的謀略,這樣的膽識……大乾有這樣的人,氣數怎麼會盡?」
拓跋寒的臉色變了。
「三弟,你……你是說,大乾氣數未盡?」
拓跋烈抬起頭,看著拓跋寒,目光深沉。
「二哥,以前我不信命。」
「可現在,我越來越覺得,蘇牧這個人,就是大乾的氣運。」
「他在,大乾就在,他不死,北狄就永遠拿不下北境。」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聲音疲憊。
「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蘇牧,不是北境,而是大哥。」
拓跋寒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是說……大哥會親自帶兵來北境?」
拓跋烈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以大哥的性格,北境全丟,兩個弟弟被擒,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一定會來,而且會帶著大軍傾巢而出。」
「我擔心,他打不過蘇牧。」
「咱們北狄若是再敗在北境,北狄就真的元氣大傷了。」
「到那時,別說南下大乾,連北狄周圍的其他部落都可能趁機造反。」
拓跋寒的臉色白得像紙。
「三弟,那……那我們怎麼辦?」
拓跋烈沒有回答,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等深陷大牢,想要阻止大哥帶兵前來是不可能的。」
「除非我們和蘇牧談條件。」
「談條件?」拓跋寒頓時愣住了,「我們淪為階下囚,怎麼跟他談條件。」
拓拔烈搖頭,否認了二哥的話。
「你我雖然是蘇牧的階下囚,但我們這就是北狄的王爺。」
「要是以北狄王爺的身份跟他談條件,或許他會認可!」
「二哥,我們嘗試嘗試?」
拓跋寒思考了許久,然後說道:「好,都這個份上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