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京城,貴妃府。
天色微明,晨霧如紗,籠罩著整座皇宮。
早起的小太監們提著水桶、掃帚,在廊下悄無聲息地忙碌著,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寢殿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龍榻上,皇帝蕭景桓緩緩睜開眼睛,從睡夢中醒來。
昨夜他在徐貴妃宮中留宿,此刻身邊還縈繞著淡淡的脂粉香氣。
「陛下,您醒了?」徐貴妃從外間走進來,手中捧著一碗溫熱的參湯,臉上掛著溫婉的笑。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寢衣,烏髮如雲,眉眼如畫,步態輕盈,像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
「愛妃。」蕭景桓坐起身,接過參湯,喝了一口,贊道,「還是愛妃體貼,那些太監宮女,哪有愛妃這般細心?」
徐貴妃在榻邊坐下,拿起熱毛巾,輕輕地給蕭景桓擦臉、擦手。
動作溫柔,細緻入微,每一寸都不放過。
擦完了,又端來漱口水,親自伺候他漱口。
「陛下日理萬機,臣妾不能替陛下分憂,只能在起居上多用些心了。」徐貴妃的聲音軟糯,像蜜糖化在水裡,甜得發膩。
蕭景桓伸手摟住她的腰,將她攬入懷中,憐愛地撫摸著她的長髮。
「上天對朕為何這般好?竟將貴妃這樣的美人賜給朕。」
徐貴妃依偎在他懷裡,嘴角掛著笑。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帕子,忽然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很輕,卻被蕭景桓捕捉到了。
「愛妃,你怎麼了?為何嘆氣?」
徐貴妃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一副強忍淚水的模樣。
「陛下……臣妾不敢說。」
蕭景桓眉頭微皺,摟緊了她。
「朕在這裡,你有什麼不敢說的?說。」
徐貴妃咬了咬嘴唇,低下頭,聲音哽咽。
「陛下,臣妾父母雙亡,舉目無親,只有哥哥徐世貴這一個親人了。」
「他雖然有錯,可他在天牢里已經被關了幾個月,日日受苦,頭髮都白了大半……臣妾每每想到,心裡就跟針扎一樣,夜不能寐……」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蕭景桓的手背上。
「臣妾想見哥哥一面,陛下都不許……臣妾這心裡,實在難受……」
蕭景桓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鬆開摟著徐貴妃的手,坐直了身子,眉頭緊鎖著。
「愛妃,你哥哥徐世貴臨陣脫逃、構陷忠良,朕沒有殺他,已是格外開恩,你怎麼……」
徐貴妃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聲音更加懇切。
「陛下,臣妾知道哥哥有罪。可他已經被關了幾個月,該受的苦也受了,該罰的也罰了。陛下仁慈,能否網開一面,放他出來?哪怕不恢復官職,讓他做個平民百姓也好啊。」
她抓住蕭景桓的手,握得緊緊的。
「陛下,臣妾只有這一個哥哥了,臣妾不想等將來老了,連個說話的親人都沒有……」
蕭景桓沉默了。
他看著徐貴妃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心裡有些不忍。
在他眼裡,這些年,徐貴妃一直溫婉賢淑,從不干預朝政,也不像其他妃嬪那樣爭寵。
「陛下,臣妾斗膽再說一句。」徐貴妃抹了抹眼淚,聲音漸漸平穩下來,「大乾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北境雖已收復豫州、青州,可北狄尚未徹底退去,拓跋寒還在滄州。」
「蘇牧雖然勇猛,可他畢竟只是一個老將,陛下若能用好哥哥那兩個兒子,徐昭文、徐昭武,他們都是年輕有為、能征善戰的好苗子。」
「讓他們戴罪立功,前往北境相助蘇牧,豈不是比殺了好?」
蕭景桓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戴罪立功?他們能行嗎?」
徐貴妃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陛下,臣妾雖然不懂軍事,可臣妾知道,蘇牧一個人再厲害,也不能包打天下。」
「大乾需要更多的年輕將領,徐昭文、徐昭武從小習武,熟讀兵書,只是一直沒有機會施展,陛下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們一定會感恩戴德,拼死效力。」
她說著,聲音又哽咽了。
「陛下,臣妾不求別的,只求陛下給哥哥一條活路,給兩個侄兒一個報效朝廷的機會……臣妾求您了……」
她跪在榻上,額頭磕在床沿上,「咚咚」作響。
蕭景桓的心徹底軟了。
他伸手扶起徐貴妃,嘆了口氣。
「好了好了,朕答應你,徐世貴被關了幾個月,該吃的苦頭也吃了,不過待朕會問過丞相後,再做決定。」
徐貴妃抬起頭,淚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多謝陛下!多謝陛下!」
她撲進蕭景桓懷裡,哭得更加厲害。
蕭景桓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好了,別哭了。」
「朕問你,昨夜你說的那個清風道長,修煉長生之術,真的返老還童了?」
徐貴妃抹了抹眼淚,認真地說:「陛下,臣妾親耳聽人說的,那清風道長今年已經九十多歲了,可看起來像四十多歲的人,鶴髮童顏,精神矍鑠,他修煉的長生之術,據說能延年益壽,百病不侵。」
蕭景桓的眼睛亮了起來。
「長生之術?返老還童?朕怎麼不知道?」
徐貴妃微微一笑。
「陛下整日為國事操勞,哪有時間關心這些,等哥哥的事處理好了,臣妾陪陛下去紫雲觀走一趟,親眼看看那清風道長,如何?」
「好!好!好!」蕭景桓連連點頭,龍顏大悅,「愛妃有心了。」
徐貴妃依偎在他懷裡,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
早朝後,御書房。
蕭景桓坐在龍椅上,面前攤著一堆奏摺,可他的心思不在上面。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朝身旁的太監道:「傳丞相李源來見朕。」
「遵旨。」
不多時,丞相李源快步走進御書房,拱手行禮。
「陛下,召臣何事?」
蕭景桓放下茶盞,開門見山。
「丞相,朕想問問你,關於徐世貴的事,你怎麼看?」
李源的眉頭微微一動,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他在朝堂上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樣的風沒吹過?陛下突然問起徐世貴,一定是有人在背後說了話。
「陛下是指……?」
「徐世貴在天牢里關了幾個月,該受的罰也受了,朕想放他出來,讓他戴罪立功,你怎麼看?」
李源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聖明,徐世貴雖然有罪,但罪不至死。」
「如今北境雖已收復豫州、青州,可北狄大軍尚未退去,拓跋寒還在滄州,蘇牧雖然勇猛,可他畢竟年事已高,萬一有個閃失……」
他頓了頓,繼續道:「陛下若能用好徐世貴這樣的人,讓他戴罪立功,前往北境相助蘇牧,既能顯示陛下的仁慈,也能為大乾多添一份力量,臣以為,貴妃娘娘的提議,十分妥當。」
蕭景桓點了點頭。
「那好,傳朕旨意:釋放徐世貴,官復原職,徐昭文、徐昭武,各賜金甲一副,隨同前往北境,聽候蘇牧調遣。」
李源拱手:「陛下英明。」
他正要去擬旨,門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陛下!三王爺蕭景鈺從北境回來了!正在殿外求見,說有重大軍情稟報!」
蕭景桓的眼睛猛地一亮。
「三弟回來了?快宣!」
李源的腳步停了下來,眼中帶著不安。
三王爺蕭景鈺,一直力挺蘇牧。
他回來,怕是會影響到搭救徐世貴一事。
李源退到一旁,垂手而立,面色不變,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殿門大開,蕭景鈺大步走進御書房。
他風塵僕僕,衣袍上還沾著未化的雪,臉色被北風吹得黝黑,可眼中滿是喜悅。
「臣弟參見陛下!」蕭景鈺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蕭景桓連忙上前扶起他。
「三弟,快起來!北境如何?蘇牧打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