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蕭景鈺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聲音洪亮地開始向皇帝蕭景桓稟報北境的情況。
「陛下,臣弟此次前往北境,親眼見證了蘇牧老將軍率領大軍,先破滄州,生擒拓跋寒和拓拔烈,再取瀛洲,兵不血刃逼降守軍;最後攻克漠州,至此,北境五州十三城,全部收復!北狄在北境的軍隊,全軍覆沒!」
聽聞此言,蕭景桓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來,雙手撐在御案上,身體前傾,眼睛瞪得溜圓。
「北境……北境,完全收復?拓跋寒和拓跋烈都被活捉了?」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激動萬分。
「是!」
蕭景鈺抱拳,聲音更加洪亮。
「拓跋寒兩人兩人皆被生擒,關押在漠州大牢。」
「如今北境百姓,家家戶戶掛起了大乾的旗幟,歡欣鼓舞啊。」
蕭景桓激動的從御案後走出來,走到蕭景鈺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肩膀,眼眶通紅。
「三弟……朕……朕不是在做夢吧?北境……真的全回來了?」
「陛下,千真萬確!」蕭景鈺重重地點頭,「臣弟親眼所見,豈能有假?陛下,北境回來了!大乾的江山,完整了!」
哈哈哈!
蕭景桓仰頭大笑,笑聲在御書房中迴蕩。
「好!好!好!蘇牧!蘇牧!你是朕的福將!是大乾的福將!」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一旁的丞相李源,眼中滿是光芒。
「丞相,你聽到了嗎?北境全復!拓跋寒、拓跋烈被活捉!蘇牧這個鎮北大將軍替朕收回了大乾失去三年之久的土地!」
李源站在一旁,面色如常,可他的心裡已經翻江倒海。
蘇牧……真的收復了北境?
五州十三城,全拿下了?
甚至把拓拔烈和拓跋寒都活捉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可三王爺剛從北境回來,豈能有假?
李源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拱手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北境全復,實乃天大的喜事。」
他嘴上說著恭喜,心裡卻在發苦。
蘇牧的功勞越大,他在朝堂上的話語權就越重。
三王爺蕭景鈺是蘇牧的靠山,皇帝對蘇牧越器重,三王爺在朝堂上的勢力就越強。
這對於他和太子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而且,更為可惜的是徐世貴那一檔子事。
貴妃娘娘好不容易吹了枕邊風,皇帝已經鬆口要放徐世貴出來。
可三王爺這個時候回來,帶著蘇牧收復北境的滔天功勞,皇帝還會放徐世貴嗎?
李源的心裡七上八下。
蕭景桓走回御案前,抬起頭看著蕭景鈺,眼中滿是興奮。
「傳朕旨意:明日早朝,朕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將這個天大的喜事昭告天下!朕要封賞蘇牧,犒勞三軍!還有……」
「三弟,朕命你在京城為蘇牧建一座將軍府!要最大的,最氣派的!等蘇牧凱旋迴京,朕要讓他住進去!這是朕給他的大驚喜!」
蕭景鈺抱拳領命:
「臣弟領命!陛下放心,臣弟一定親自督辦,建一座配得上蘇老將軍功績的府邸!」
蕭景桓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心情大好。
「三弟,你這次去北境,辛苦了,坐下說話。」
蕭景鈺在下首坐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站在一旁的李源。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心想,丞相這麼早來見陛下,一定有事。
而且不會是什麼好事。
「陛下,」蕭景鈺試探著問,「臣弟剛才貿然求見,打擾了您與丞相議事,不知……臣弟是否需要迴避?」
蕭景桓擺了擺手,笑道:「不打擾,正好,朕有件事要問問你的意見。」
「陛下請說。」
蕭景桓嘆一口氣後,說道:
「丞相方才跟朕說,徐世貴在天牢里關了幾個月,該受的苦也受了,朕想放他出來,官復原職,戴罪立功,三弟,你覺得如何?」
蕭景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猛地站起來,抱拳道:「陛下,臣弟以為此事萬萬不可!」
蕭景桓眉頭一皺:「為何?」
蕭景鈺深吸一口氣,聲音堅定。
「陛下,臣弟此次去北境,特意調查了徐世貴在北境的所作所為。」
「此人在北境剋扣軍餉、排擠忠良、臨陣脫逃、構陷功臣,樁樁件件,證據確鑿!」
「他的兩個兒子徐昭文、徐昭武,仗著父親的權勢,在軍中作威作福,目無軍法,連秦浩將軍都不放在眼裡!」
「陛下,您可知道,蘇老將軍當初在清河縣,被徐世貴三番五次刁難?蘇老將軍立下大功,徐世貴不但不報,反而功過相抵,還污衊蘇老將軍通敵叛國!若不是蘇老將軍命大,早就死在他手裡了!」
蕭景桓的臉色變了。
蕭景鈺繼續說:「陛下,北境將士浴血奮戰,才換來今日的全境光復,若是將徐世貴無罪釋放,還官復原職,北境的將士們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朝廷賞罰不明,有功不賞,有過不罰!到那時,誰還肯替陛下賣命?」
他抱拳,深深一揖。
「臣弟懇請陛下,收回成命,繼續將徐世貴關押,等蘇老將軍凱旋迴京,再聽他的意見,然後再進行處置!」
「否則,北境將士寒心,臣弟也無顏面對那些在前線拼死拼活的弟兄!」
李源的臉色鐵青,上前一步,拱手道:「三王爺此言差矣,徐世貴雖然有罪,但罪不至死,陛下仁慈,放他出來戴罪立功,也是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北境如今雖然收復,但根基未穩,正是用人之際,徐昭文、徐昭武都是年輕將領,若能戴罪立功,未必不能成為朝廷的棟樑。」
蕭景鈺冷笑一聲,看著李源。
「丞相,你說的『用人之際』,就是用這種臨陣脫逃、構陷忠良的人?北境將士千千萬萬,難道還缺這兩個廢物?」
李源的臉色漲得通紅:「你!」
「夠了!」蕭景桓一拍桌案,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御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蕭景桓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李源和蕭景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三弟說得對,北境將士拼死拼活,朕若是放了徐世貴,確實寒了他們的心。」他頓了頓,「朕收回釋放徐世貴的命令,繼續關押,等蘇牧進京後再做定奪。」
蕭景鈺大喜,抱拳道:「陛下英明!」
李源的臉色鐵青,喉結滾動了兩下,最終只是拱手道:「臣……遵旨。」
他低著頭,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蕭景鈺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他心裡嘀咕:想救徐世貴?做夢。
李源退出御書房,大步走出宮門。
他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牙齒咬得咯咯響。
「三王爺……蘇牧……」他喃喃自語,「你們別得意得太早。」
他上了轎子,沉聲道:「去太子府!」
……
太子府,正廳。
太子蕭雲風正在更衣,準備進宮給皇后請安。
「太子殿下!丞相大人求見!」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
蕭雲風眉頭一皺。
這個時候?丞相不是應該在宮裡嗎?
「請他進來。」
不多時,李源大步走進正廳,臉色鐵青,連行禮都忘了。
「殿下,大事不好!」
蕭雲風的心一沉。
「丞相,出了什麼事?」
李源深吸一口氣,將御書房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蘇牧收復北境全境、活捉拓跋寒和拓跋烈、皇帝龍顏大悅要建將軍府、三王爺力阻釋放徐世貴、皇帝收回成命……
蕭雲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蘇牧……他真的收復了整個北境?」
「千真萬確。」李源咬著牙,「三王爺從北境回來,此事定然不假。」
「現在陛下對三王爺言聽計從,三王爺在陛下面前說一句話,比咱們說一百句都管用。」
蕭雲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那……徐世貴呢?出不來了?」
「出不來了。」李源搖頭,「三王爺說,要等蘇牧進京後親自處置,蘇牧對徐世貴恨之入骨,他進京之日,就是徐世貴人頭落地之時。」
蕭雲風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既然如此,也就是說,徐世貴要想活命,就得看蘇牧的臉色。」
「丞相,你說這蘇牧有沒有軟肋?」
李源一愣:「軟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軟肋。」蕭雲風的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絲陰冷的笑,「蘇牧再厲害,他也是人,是人就有弱點,只要找到他的弱點,就能讓他乖乖聽話。」
李源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殿下的意思是……」
蕭雲風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本宮的人調查得知,蘇牧有一個孫女,一直跟著他相依為命。」
「蘇牧之所以替孫女從軍,就是因為官兵要抓他的孫女去當兵,這個孫女,就是他的命,他的軟肋。」
李源的瞳孔猛地一縮。
「殿下的意思是……用蘇牧的孫女來要挾他?」
蕭雲風轉過身,看著李源,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不用我們出手。」
「徐昭文和徐昭武不是正愁沒有門路救他們爹嗎?把這件事告訴他們,他們自然會去做。」
李源的眼睛亮了,拱手道:「殿下高見!借刀殺人,一箭雙鵰!」
蕭雲風擺了擺手。
「丞相,你去辦這件事。」
「記住,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是我們在背後指使。」
「徐家兄弟成事,自然好,不成事,這把火也不能燒到咱們身上。」
「臣明白!」
李源拱手,緩緩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