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太子府。
天色陰沉，烏雲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落下雪來。
庭院裡的枯樹枝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幾個小廝縮著脖子站在廊下，手裡捧著熱茶，誰也不敢吭聲。
正廳里，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太子蕭雲風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熱茶，慢悠悠地吹著浮沫。
只是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前幾日，他得到飛鴿傳書，說是北狄王率領十萬大軍壓境。
所以，這幾日他一直在關心北境的戰事，蘇牧能不能擋住北狄王的十萬大軍？
若是擋不住，北境再失，動亂再起，他和二弟到底誰能夠上北境？
若是擋住了，蘇牧的功勞就更大了，三叔蕭景鈺在朝堂上的話語權就更重了。
而三叔蕭景鈺，一向是二弟的支持者！
「丞相，徐家兄弟那邊，蘇牧孫女的事查得如何了？」
蕭雲風放下茶盞，抬起眼皮，看著坐在下首的李源。
李源陰惻惻地笑了笑，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他微微欠身，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
「殿下，臣今日正是為此事而來。」
「徐昭文、徐昭武那兩兄弟，倒也不全是廢物，他們花了些銀子，找了聆風閣的人，終於查到了蘇牧的孫女蘇清雪，此刻就在三王爺府上。」
蕭雲風的眉頭猛地一皺，無比的意外。
「在三叔府上？三叔想得可真周到。」
「看來三叔是鐵了心要和蘇牧綁在一條船上了，他什麼時候找到這個蘇清雪的？」
李源捋了捋鬍鬚，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說來也巧，蘇牧參軍之前，機緣巧合下從北狄人手中救下了三王爺的兩個女兒，蕭知夏和蕭知秋。」
「蘇牧便將孫女託付給她們，兩人帶著蘇清雪返回京城，住進了王爺府，這一住，就是大半年。」
蕭雲風更是詫異。
「也就是說，蘇牧還沒參軍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了蕭知夏姐妹？那時他還沒立下任何功勞，三叔也不認識他，這……還真是天大的巧合。」
他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眉頭緊鎖。
「可蘇清雪在三叔府上，以三叔的謹慎，必定會將她嚴加保護起來，徐家兄弟那點能耐，想進三叔的府邸拿人，幾乎不可能，這個法子，怕是行不通了。」
李源也站了起來，走到蕭雲風身後，低聲道：「殿下，事在人為，他們不行，並不代表其他人不行，讓他們花銀子找江湖勢力，黑道白道，總有人敢接這活兒，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銀子到位，沒有辦不成的事。」
蕭雲風轉過身，看著李源，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這件事，你讓人轉告他們，讓他們小心行事，不要留下把柄。」
李源拱手：「臣明白。」
蕭雲風重新坐回主位，臉上的愁容更深了。
「相比起這件事，本宮更想知道北境現在如何了，蘇牧那個老頭，能不能擋住北狄王的十萬大軍？若是擋不住……」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李源的臉色也凝重起來，正要開口……
「殿下！殿下！」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身穿青衣的手下快步跑進來，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封書信。
「殿下，北境飛鴿傳書！有重大消息！」
蕭雲風和李源對視一眼，兩人的心同時提了起來。
「快呈上來！」蕭雲風的聲音都發緊。
手下將書信遞上，蕭雲風一把奪過，展開信紙。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臉上的表情從急切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了陰沉。
李源站在一旁，看著蕭雲風那張越來越難看的臉，心裡七上八下。
「殿下，北境情況如何？」
蕭雲風沒有說話，只是將信紙遞了過去。
李源接過，低頭一看！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後背一陣發涼。
「什麼？蘇牧不僅將北境全部收復，還殺了北狄王拓跋鋒？十萬大軍潰敗，戈烈、鐵木兒、忽爾赤等猛將全部陣亡？」
「這……這是天大的功勞啊！大乾立國以來，從未有人立下過這樣的功績！蘇牧……蘇牧怎麼做到的？」
蕭雲風沒有說話。
「難怪三叔如此守護蘇牧的孫女，原來是早就看中了蘇牧的潛力，要抱緊這條大腿。」
「蘇牧這個老頭，還真是給了大乾一個大驚喜！」
「收復北境，斬殺北狄王，一戰封神，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他頓了頓，眼中忌憚的神色。
「三叔一向反對本宮當太子，想要擁護二弟。」
「現在他要是幫二弟拉攏了蘇牧，二弟的實力就會大增，到那時，本宮這個太子的位置，怕是會受到威脅。」
李源的眼睛卻慢慢亮了起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無比陰險的笑。
「殿下，臣以為——此事不但不是壞事，反而是天賜良機。」
蕭雲風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李源走到蕭雲風身邊，低聲說來。
「殿下，您看這信上最後一段，蘇牧不僅沒有殺拓跋烈，反而將他放回了北狄，還派了三千兵馬護送他，助他一統北狄。」
「此等大事，理應上報朝廷，聽陛下定奪，蘇牧竟然自作主張，縱虎歸山，分明是不把陛下放在眼裡！」
他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興奮。
「殿下，這可是現成的把柄啊！咱們可以參他一個通敵叛國、擁兵自重之罪！他蘇牧再大的功勞，也經不起這樣的罪名！」
蕭雲風的眼睛猛地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
「通敵叛國……這個帽子扣得是不是太大了？蘇牧剛剛殺了北狄王，立下不世之功，轉頭就參他通敵叛國，怕是沒人會信。」
李源笑了，笑得胸有成竹。
「殿下，咱們不需要讓陛下完全相信，只需要讓陛下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就夠了。」
「陛下本就多疑，蘇牧功高震主，本就惹人忌憚，現在他又自作主張放走北狄王爺，還派兵相助——這不是通敵叛國是什麼？就算不是，那也是擁兵自重，目無君上！」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閃爍。
「到時候，殿下聯合朝中大臣一同上奏，就算陛下不處罰蘇牧，也一定會對他心生猜忌。」
「再加上貴妃娘娘在陛下耳邊吹吹枕邊風，蘇牧就算不被罷官，也會被削去兵權，架空成一個有名無實的空殼將軍，到那時，殿下還怕什麼？」
蕭雲風的眼睛越來越亮，嘴角露出冷笑。
「丞相說得對，本宮竟然沒有想到這一層。」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廳中踱了兩步，猛地停下。
「丞相，立刻去召集與咱們交好的官員，暗中商議此事。」
「等北境的正式軍報抵達京城、陛下知曉後，咱們一起上朝，參蘇牧一本！罪名就是通敵叛國，擁兵自重！」
李源拱手，眼中滿是陰狠。
「殿下英明！臣這就去辦！」
他轉身快步走出正廳，腳步輕快。
蕭雲風站在窗前，冷笑著。
「蘇牧，你打了勝仗又如何？殺了北狄王又如何？功勞再大，也大不過陛下的猜忌，本宮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本太子會讓你知道，朝堂上的刀，比戰場上的刀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