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微明。
篝火已經燃盡,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餘燼,在晨風中微微顫動,偶爾飄起幾點火星。
林中的鳥鳴聲清脆悅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在歡迎新一天的到來。
蘇牧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汗血馬旁邊,解開韁繩,開始整理馬鞍。
逍游川也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然後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起來,動作利落,精神抖擻。
他一邊活動筋骨,一邊四處張望,目光忽然落在了汗血馬上。
頓時眼前一亮。
昨夜他沒注意到這匹馬。
這馬通體雪白,四肢修長,肌肉線條流暢,眼神靈動,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傲氣。
馬鞍側面掛著一把長刀,刀鞘漆黑,雖然用布裹了大半,可露出的那一截刀刃,在晨光中泛著刺目的寒
逍游川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蘇爺爺,您這匹馬……了不得啊!」
他圍著汗血馬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他又看向馬鞍上掛著的那把刀,目光更加熾熱。
「還有這把刀,刀身窄直,刀鋒薄如蟬翼,這不是普通的朴刀,這是……這是寶刀!蘇爺爺,您也是習武之人?」
蘇牧正在整理馬鞍,聽到逍游川的問話,笑了笑,眼裡閃過一絲促狹。
「是啊,年輕時有練過一番拳腳刀法,現在老了,在外趕路掛著刀嚇唬嚇唬人。」
「這世道不太平,孤身老人,總得有點防身的傢伙。」
逍游川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寶馬、寶刀、百歲高齡還能獨自騎馬趕路。
這位蘇爺爺,恐怕不是普通的老人家。
「蘇爺爺,晚輩也是要去京城,要不咱們結伴而行吧?路上也好有個伴,說說話,解解悶!」
逍游川滿臉期待的看著蘇牧。
蘇牧想了想,然後笑道:「也好,老朽幾十年沒有來大乾中原了,很多路都不熟悉,你正好給老朽帶帶路,省得老朽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轉。」
逍游川拍著胸脯道:「蘇爺爺放心!晚輩這半年來把大乾中原的路摸得門兒清!跟著晚輩走,包您又快又穩地到京城!」
兩人收拾妥當,翻身上馬,一前一後,朝京城的方向奔去。
……
這一走,又是兩天。
這一日,蘇牧和逍游川在樹林中騎馬並肩而行,有說有笑。
「蘇爺爺,過了這片楓葉林,再走半個時辰就到京城了!」
逍游川指著前方,臉上滿是興奮。
「您馬上就能見到您孫女了,親人團聚,真替您高興!」
蘇牧禮貌的拱手。
「多虧小川給老朽帶路,不然老朽不知道要多轉悠多少天。」
「這大乾中原的路,跟老朽年輕時走的不太一樣了,好多地方都變了樣。」
逍游川嘿嘿一笑,擺了擺手。
「無妨無妨!相逢即是緣,晚輩與蘇爺爺您,也算是忘年之交了!等到了城裡,晚輩請您喝酒!晚輩知道東街有一家老酒館,他家的酒可是一絕,據說是百年老窖了,香得很!」
蘇牧笑了:「好,老朽就等著喝你的酒。」
兩人正說著,忽然前方傳來一陣悽厲的呼救聲,尖銳而急促,在寂靜的楓葉林中格外刺耳。
「救命啊!救命啊!」
蘇牧的眉頭微微一皺,逍游川的臉色也瞬間變了。
「有人喊救命!」
逍游長鞭猛拍馬屁,馬兒長嘶一聲,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衝去。
蘇牧緊隨其後。
楓樹林中,十幾個人正圍成一圈,將兩個人困在中間。
被圍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灰色粗布衣裳,滿臉風霜,像是莊稼人。
女的十七八歲,頭髮散亂,但面容清秀,是個長相漂亮的姑娘,臉上有淚痕,正縮在中年男人身後,渾身發抖。
圍著他們的是一群家丁打扮的壯漢,個個腰挎長刀,凶神惡煞。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約莫二十出頭,白白淨淨,但卻一臉橫肉,騎著一匹棗紅馬。
那中年男人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上都磕破了皮,鮮血直流。
「林公子,林公子!求求您饒了我們父女吧!我閨女還小,不懂事,求求您高抬貴手……」
林公子冷哼一聲,滿臉不耐煩和憤怒。
「你這老漢真是不識趣!本公子看上你女兒,那是你們家百世修來的福氣!本公子是什麼人?戶部尚書的大公子!能看上你一個種地的女兒,你該燒高香才對!竟然還敢帶著女兒偷偷逃跑?」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本來還想好好跟你談談,給你個好價錢,把你女兒買回去做妾。」
「現在本公子一分錢不給你,照樣抓你女兒回去!敬酒不吃吃罰酒!」
四周的家丁們哄堂大笑,笑聲刺耳。
「哈哈哈!公子說得對!這老漢不識抬舉!」
「他閨女能進林府,那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敬酒不吃吃罰酒,活該!」
那中年男人嚇得渾身發抖,拼命磕頭,聲音都帶了哭腔。
「林公子,林公子,小老兒求求您了……我閨女她……她已經許了人家了……」
「許了人家?」
「退了!本公子要的人,誰敢跟本公子搶?」
他揮了揮手,朝身後的家丁道:「來人,把這老頭拉開,把他閨女帶走!本公子今晚就要洞房!」
「是!」
幾個家丁擼起袖子,朝那父女倆撲了過去。
中年男人死死護住女兒,被家丁一腳踹翻在地,口吐鮮血。
那姑娘嚇得尖叫起來,哭喊著「爹、爹」,聲音悽厲,撕心裂肺。
逍游川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拳頭緊握,眼中滿是怒火。
「光天化日,天子腳下,竟然還有人敢強搶民女?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住手!」
逍游川策馬衝到人群前面,勒住韁繩,戰馬前蹄高高揚起。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尖直指林公子,大聲呵斥。
「放開那位姐姐!」
眾人紛紛轉過頭來,看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林公子的臉色沉了下來,眼裡閃過一絲凶光。
「哪裡來的野小子,竟然敢管本公子的事?活得不耐煩了?」
一個家丁站了出來,指著逍游川,趾高氣揚地喊道:「小子,你可知道我家公子的身份?說出來嚇你一跳!」
「我家公子,乃是京城戶部尚書的大公子,林文淵!怎麼樣,怕了吧?」
他雙手叉腰,下巴昂得高高的。
「我勸你還是乖乖離開,別參合這事,不然沒你好果子吃!得罪了朝中大臣,你全家都得死!」
逍游川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小小戶部尚書,養的狗崽子都這般囂張跋扈,我看他這個戶部尚書的位置,是要做到頭了。」
林文淵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去。
「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看你是活膩了!」
「來人啊!把這個不知死活的野小子給我剁了!」
「是!」
十幾名家丁齊聲應喝,拔出長刀,朝逍游川撲了過來。
刀光閃爍,殺氣騰騰。
這些家丁都是林府養的打手,個個身強力壯,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逍游川毫不畏懼,翻身下馬,長劍在手,迎了上去。
他的劍法飄逸靈動,一劍刺出,逼退了一名衝上來的家丁。
反手一劍,又磕開了另一人的長刀。
他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左突右沖,劍光凌厲。
「鐺鐺鐺!」
逍游川連挑翻了三名家丁,可對方人多勢眾,而且出手狠辣,招招不離他的要害。
他的劍法雖然靈動,可實戰經驗不足,漸漸地落入了下風。
一個家丁從他身後偷襲,一刀砍向他的後背。
逍游川察覺到危險,猛地側身,刀鋒擦著他的衣襟掠過,劃破了一道口子。
他驚出了一身冷汗,連忙回劍格擋。
蘇牧騎在馬上,靜靜地看著戰局。
而那幾個家丁雖然武功不高,可招招狠辣,直奔要害,以命搏命。
逍游川能撐到現在,靠的是年輕、反應快,可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吃虧。
就在這時,一支箭矢從側面射來,直奔逍游川的後心。
這一箭,乃是林文淵放的。
他趁逍游川被家丁纏住,暗中放冷箭。
情況危急,蘇牧出手了。
他可不會讓如此優秀的後生晚輩死在林文淵這種卑鄙小人的手裡。
他長袖一揮,一股無形的掌力從袖中湧出,將那隻箭矢震偏。
「啪」的一聲,箭矢斷成兩截,落在地上。
林文淵愣住了,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蘇牧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金光微閃,一掌推出。
「砰!」
掌風呼嘯,如同狂風過境。
那十幾名家丁被掌力擊中,如同被一頭狂奔的犀牛撞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鮮血,慘叫連連。
有人的刀被震飛,有人的胳膊脫臼,有人的肋骨斷了幾根,躺在地上爬不起來。
一招。
十幾個人,全部倒地。
林文淵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慘白。
他看了看地上那些哀嚎的家丁,又看了看馬背上那個白髮蒼蒼、佝僂著身子的老人,腿都軟了。
「你……你……」
蘇牧沒有露臉,更沒有看林文淵,只是擺了擺手,沙啞道:「滾。」
林文淵如蒙大赦,撥轉馬頭就跑,連那些家丁都顧不上。
家丁們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有的捂著胳膊,有的瘸著腿,跟著林文淵跑了。
楓葉林里,安靜了下來。
逍游川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長劍,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他看看地上那些家丁留下的血跡,又看看蘇牧,腦子裡一片空白。
「蘇爺爺……您……」
「您一掌就打翻了十幾個人?這……這是什麼武功?」
蘇牧笑了笑,沒有回答。
「把劍收起來吧,先去把那父女倆安頓好。」
逍游川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收劍入鞘,走到那對父女面前。
那中年男人還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臉上滿是淚水和血污。
那姑娘縮在父親身後,嗚嗚地哭著。
逍游川彎下腰,伸手扶起那中年男人,聲音溫和。
「大叔,別怕,壞人被打跑了,你們安全了。」
那中年男人抬起頭,看著逍游川那張年輕的臉,老淚縱橫。
「多謝恩公……多謝恩公救命之恩……」他拉著女兒,「快,快給恩公磕頭!」
兩人「撲通」跪下。
逍游川連忙扶住他們,臉都紅了。
「別別別,大叔,您別這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是應該的!再說了……」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朝蘇牧的方向看了一眼,「真正救你們的,是那位蘇爺爺,他老人家一掌就把那些壞人打跑了,晚輩就動了動劍,沒幫上什麼忙。」
那父女倆又轉向蘇牧,磕頭道謝。
蘇牧說道:「起來吧,天不早了,你們趕緊離開這裡,那林公子雖然跑了,可說不定還會回來,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一躲,別讓他們再找到你們。」
逍游川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進那中年男人手裡。
「大叔,這些銀子你們拿著,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你放心,這件事晚輩管到底了,那個林公子,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以後他絕對不敢再來找你們的麻煩。」
那中年男人捧著銀子,眼淚又流了下來,千恩萬謝,拉著女兒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逍游川目送他們遠去,轉過身,走到蘇牧面前,深深一揖。
「蘇爺爺,晚輩有眼不識泰山!這一路上,晚輩還在您面前吹噓自己的劍法,說什麼行俠仗義……現在想想,真是班門弄斧,羞死人了!」
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蘇牧,滿是崇拜。
「蘇爺爺,您的武功太厲害了!一掌打翻十幾個人,這是什麼神功?能教教晚輩嗎?」
蘇牧笑了笑,委婉的說道:
「這件事,以後有時間再說,走,先進城,天快黑了。」
逍游川連連點頭,翻身上馬。
蘇牧騎在馬上,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京城輪廓,眼裡映著夕陽的餘暉。
「小川,」他忽然開口。
「這件事還沒完,那林公子的爹是戶部尚書,他丟了這麼大的臉,一定會報復,你想好怎麼應對了嗎?」
逍游川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滿是自信。
「蘇爺爺,您放心,晚輩會搞定這件事,會讓那林家公子受到應有的懲罰。」
他的語氣自信,從容,不像是在說大話。
蘇牧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思量。
這個年輕人,面對戶部尚書的兒子毫不畏懼,連朝中大員都不放在眼裡。
他的身份,恐怕不簡單。
「走,進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