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京城,三王爺府邸。
蕭景鈺坐在桌案前,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文書,嘴角掛著笑意。
鎮北將軍府的建造已經接近尾聲了。
大門前的青石板路鋪好了,院子裡的花草樹木也栽種完畢,只差最後一批家具搬進去,就可以完工。
在建設鎮北將軍府時,蕭景鈺藏了私心。
這座府邸占地極廣,亭台樓閣,假山流水,一磚一瓦都是按照國公府的規格建造的。
「蘇老將軍,等您回京,看到這座府邸,應該會滿意吧。」
蕭景鈺喃喃自語,將匯報文書折好,放在一旁。
他端起茶盞,正要喝一口!
「爹!爹!大事不好了!」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叫喊聲,伴隨著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蕭景鈺的眉頭猛地一皺,還沒來得及放下茶盞,書房的門就被人一把推開,「砰」的一聲撞在牆上,門框都晃了幾晃。
蕭知秋沖了進來,小臉煞白,額頭上滿是汗珠,氣喘吁吁,神色慌張。
「知秋?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蕭景鈺站起身,心裡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清雪……清雪不見了!」
蕭知秋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哭腔。
蕭景鈺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不見了?你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袍,邊穿邊往外走。
蕭知秋跟在後面,語無倫次地講述著。
「剛才……剛才我去叫清雪吃早點,敲了半天門沒人應,我以為她還在睡覺,就推門進去了……結果……結果房間裡根本沒有人!被子疊得好好的,床鋪整整齊齊,像是一夜沒睡過……」
她抹了一把眼淚,聲音更急了。
「我趕緊叫丫鬟們一起找,把王府里里外外翻了個遍,花園、假山、後院、廚房、柴房,甚至連茅房都找了……沒有!哪裡都找不到清雪!爹,清雪不見了!她是不是……是不是被人抓走了?」
蕭景鈺的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大步流星地朝蘇清雪的房間走去。
蘇清雪的房間在東廂房,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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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鋪整整齊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枕頭下面還壓著一本書,翻到某一頁,用一根紅繩做了標記。
衣櫃打開著,裡面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一件沒少。
蕭景鈺站在房間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沒有被翻動的痕跡,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血跡,可清雪就是不見了。
「是被人擄走的。」
「房間裡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說明對方身手極高,或者……或者清雪認識來人,沒有防備。」
蕭知秋站在門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爹,是誰?誰要抓清雪?她只是個孩子……」
蕭景鈺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的腦海里閃過幾個名字,太子蕭雲風、丞相李源以及徐家兄弟。
「查。」
蕭景鈺睜開眼睛,眼中寒光閃爍。
而這時,王府的管家正好來了。
蕭景鈺趕緊吩咐下去:
「傳令下去,王府所有人,全部出去找!」
「聯繫本王在京都的眼線,封鎖各個城門,搜查每一家客棧、每一間寺廟、每一個可疑的地方!」
「是!」管家領命後,迅速轉身跑了出去。
蕭知秋也跟了上去。
蕭景鈺獨自站在蘇清雪的空房間裡,心中湧上一股深深的愧疚。
「蘇老將軍,您把孫女託付給本王,本王卻……卻沒有看護好她……」
「清雪,你千萬不能有事,蕭伯伯一定會找到你。」
……
京都,南城門。
夕陽西下,將整座京城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城門口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商販的吆喝聲、行人的說笑聲、馬蹄的噠噠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
蘇牧騎在汗血馬上,緩緩走進城門。
他看著眼前這座巍峨的城池,看著城牆上斑駁的磚石,看著城門上方「承天門」三個大字,心中感慨萬千。
上一次來京都,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他意氣風發,來京城趕考,想搏個功名。
結果名落孫山,心灰意冷,轉而下海經商。
那段日子雖然好景不長,可卻是他最開心的時候。
如今再臨京城,已是白髮蒼蒼、佝僂著身子的百歲老人。
「蘇爺爺,咱們得就此別過了。」
逍游川策馬走在他身側,翻身下馬,抱拳一禮。
他的臉上帶著幾分不舍,可更多的是歸家的急切。
「晚輩得回家看看父母,咱們做個約定,明天午時,東街的醉仙樓見,晚輩請您喝酒吃肉,不醉不歸!如何?」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蘇牧,滿是期待。
蘇牧笑了笑,擺了擺手。
「孩子,你趕緊回家陪爹娘吧,咱們來日方長,不急在這一時,明日老朽還有要事要辦,喝酒的事,往後再說。」
他要辦的要事,是去找清雪。
見孫女,比什麼都重要。
逍游川沒有因為被拒絕而失望,依舊一臉笑容。
「行!聽您的!只要您在京城,咱們隨時都可以見面!蘇爺爺,晚輩先行一步,後會有期!」
他朝蘇牧拱了拱手,然後牽著馬走向了熙熙攘攘的街道,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這年輕人,倒是有趣得很。」
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騎馬會容易傷到行人。
所以蘇牧也下馬行走。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面臨一個尷尬的問題。
京城這麼大,他根本不知道三王爺的府邸在何處。
六十多年沒來了,街道變了,房屋變了,連城門都重修過了,他現在就是兩眼一抹黑。
蘇牧牽著汗血馬在人群中慢慢走,四處張望,想找個人問路。
剛走了幾步,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右側的拐角處,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那人頭戴斗笠,一襲黑衣,腰懸長劍,步伐輕盈,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巷口。
他認出了,那人是劉瑜舟。
蘇牧知道,劉瑜舟一定是有事情要跟他說,這才會故意現身。
於是,他沒有猶豫,牽著馬,穿過人群,拐進了那條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的牆壁很高,光線昏暗,只能容一人一馬通過。
蘇牧不緊不慢地走著,目光始終鎖定在前面那道黑色身影上。
劉瑜舟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只是徑直的往前。
穿過一條又一條的小巷,拐過一個又一個的彎,周圍的建築越來越老舊,人煙越來越稀少。
最後,劉瑜舟在一處靜謐的院落前停下,推開虛掩的木門,側身讓到一旁。
蘇牧牽著馬走了進去。
劉瑜舟待蘇牧走進院子後,立刻關上院門,轉過身,「撲通」一聲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低沉而恭敬。
「蘇老,瑜舟終於等到您回京了!」
「上次一別,瑜舟甚是想念,這些日子,瑜舟一直在京城等著您。」
蘇牧扶起他,枯瘦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溫和。
「起來說話,你雖不是老朽的兵,可老朽也把你當自己人。」
劉瑜舟站起來,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蘇老,瑜舟有要事稟報。」
他的臉色嚴肅起來。
「昨夜,聆風閣的眼線發現,血衣樓的人暗中潛入了三王爺府邸。」
「今天一早,三王爺府邸里就傳出消息,蘇清雪失蹤了。」
聽聞此言,蘇牧瞳孔緊縮,眼裡瞬間迸發出駭人的寒光。
「清雪失蹤了?」
他的聲音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壓著憤怒的岩漿,隨時會噴發而出。
劉瑜舟連忙點頭。
「是,三王爺已經動用了王府所有人手,甚至連他在京城的江湖幕僚都發動了,正在全城尋找,可目前還沒有任何消息。」
蘇牧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相信蕭景鈺的為人,相信他是真心對清雪好。
可千防萬防,防不住暗處的毒蛇。
朝中的那些大臣,為了扳倒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你覺得,這件事是誰幹的?」蘇牧睜開眼睛,問道。
劉瑜舟毫不猶豫地回答:「血衣樓。」
他頓了頓,繼續道:「血衣樓是江湖中最神秘的殺手組織之一,拿錢辦事,從不失手,他們的人昨夜出現在三王爺府邸,第二天清雪就不見了,這不可能是巧合。」
「而且……」
「幾天前,屬下盯著徐昭文的眼線發現,徐昭文、徐昭武兩兄弟曾經出現在萬寶當鋪,而萬寶當鋪,正是血衣樓在京城的一個據點。」
蘇牧的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殺意。
「徐家兄弟……血衣樓……敢動老朽的孫女,找死。」
「瑜舟,帶老朽去萬寶當鋪,老朽要親自會會那個血衣樓。」
劉瑜舟連急聲道:「蘇老,是否需要通知三王爺?讓他派人封鎖各個城門,以防血衣樓的人把清雪轉移出城?」
蘇牧停下腳步,搖了搖頭。
「不必,打草驚蛇,反而壞事。」
「他們若是知道老朽進京了,狗急跳牆,清雪更危險。」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色。
夕陽已經沉入了地平線,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如紗,籠罩著整座京城。
「天就快黑了。」
「天黑了好辦事。」
劉瑜舟抱拳道:「蘇老,瑜舟與您同去,瑜舟熟悉京城的地形,也熟悉血衣樓的暗樁分布,而且瑜舟輕功尚可,不會拖蘇老的後腿。」
蘇牧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好,你去,老朽放心。」
「到時候你替老朽守住退路,別讓血衣樓的人跑了就行,動手的事,老朽自己來。」
劉瑜舟抱拳:「遵命!」
「還有,咱們這次得暗中行動,所以您的馬兒就暫時放在此地。」
「您放心,這地方不會有其他人進來。」
蘇牧點頭。
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子。
……
夜色漸濃,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
兩人在昏暗的街道上無聲前行,朝著萬寶當鋪的方向而去。
蘇牧心裡怒火中燒,心裡嘀咕著:
「徐家兄弟,血衣樓……」
「敢抓我蘇牧的孫女,我要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