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如平地驚雷,驟然炸響在靜謐的御書房之中!
立在一旁的李福全渾身一僵,瞳孔驟縮,瞬間提高警惕,目光飛快斜瞥徐貴妃,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後宮不得干政,更不得妄議朝堂武將功過、猜忌忠臣!
徐貴妃這番話,已然逾越了妃嬪本分,更是直指當朝第一功臣、兵權在握的蘇老將軍,字字都是挑撥君臣關係的大忌!
李福全瞬間屏住呼吸,斂盡所有神色,凝神靜聽,心中惶恐不已。
蕭景桓臉上的溫和與欣慰也瞬間消散,滿臉震驚,皺眉看向徐貴妃,語氣帶著難以置信:
「愛妃何出此言?」
「蘇老將軍乃百歲忠良,戍守大乾,北境抗敵、東海平亂,為國出生入死,鞠躬盡瘁,對朕、對大乾,忠心耿耿,日月可鑑,何來造反一說!」
「陛下,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徐貴妃立刻上前一步,語氣愈發懇切,帶著幾分看似憂心忡忡的急切,刻意加重了話語的分量。
「陛下可曾細想?如今蘇牧權柄滔天,手握重兵,權傾朝野!」
「北境十萬精銳鐵騎,常年歸其統轄,只知蘇帥,不知皇命。」
「此番東征大勝,江南新增三十萬整編大軍,亦是他一手操練、一手提拔,麾下將士盡數唯他馬首是瞻!」
「四十萬精銳雄兵盡在其手,橫跨南北、掌控江海,兵權之盛,縱觀大乾百年,無人能及!」
徐貴妃眼底寒光閃爍,句句直指要害,刻意放大隱患:
「如此滔天兵權盡數掌握在一人手中,若是他日他心生異念,舉兵謀反,南北聯動,兵鋒直指皇城,這大乾何人能夠抵擋?何人能夠制衡?」
蕭景桓眉頭緊鎖,神色沉吟,指尖微微一頓,心中竟掠過一絲極淡的遲疑。
他信任蘇牧,從未有過半分猜忌,可四十萬重兵在手,這份勢力太過駭人,由旁人親口點破,終究難免心生一瞬思慮。
見帝王神色動搖,徐貴妃立刻趁熱打鐵,吐出最為誅心的四個字:「陛下,功高震主啊!」
短短四字,道盡千古君臣忌諱。
古來功臣,功勳過盛、兵權過重者,大多難得善終,並非君主寡恩,皆是皇權不容臣下勢大壓主!
蕭景桓眸光沉沉,看向徐貴妃,沉聲問道:「依愛妃之見,朕該如何處置蘇牧的封賞與兵權?」
終於問到了關鍵之處!
徐貴妃眼底閃過一抹隱晦的快意,隨即收斂神色,故作溫婉恭謹,輕聲說道:「陛下,依臣妾愚見,蘇牧此番功績雖盛,卻萬萬不可再予以重封,助長其威勢。」
「他年歲已高,常年征戰早已不堪軍旅勞苦。」
「陛下何不借體恤老臣之名,收回他南北兩軍所有兵權,剝奪其統兵之權,再賜良田千畝、黃金萬兩,以養老酬功。」
「如此,既能彰顯陛下體恤功臣的仁君胸懷,又能讓蘇牧解甲歸田、安度晚年,更能徹底根除兵權過重的隱患,保全君臣情分,一舉三得。」
這番話語看似周全仁厚,實則歹毒至極!
名為體恤養老,實則是奪其兵權、廢其根基,硬生生將為國征戰沙場的蓋世功臣,架空為一無權無勢的閒散老者!
一旁屏息聆聽的李福全,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急切,顧不得尊卑規矩,快步上前躬身急諫:「貴妃娘娘!此事萬萬不可!」
他神色焦急,語氣懇切:「蘇老將軍剛剛踏平東夷,大勝歸朝,正是軍心振奮、舉國稱頌之時!三軍將士盡數感念老將軍恩德,上下一心,歸心於蘇帥!」
「若是陛下此刻驟然奪其兵權,無故令其卸甲歸田,無異於涼了全軍將士的赤膽忠心!」
「前線將士拋頭顱灑熱血換來大捷,主帥卻落得鳥盡弓藏的下場,必然引得三軍譁然、軍心大亂!」
「屆時蘇老將軍麾下一眾猛將心生怨懟,極易滋生禍亂,危及朝堂安穩啊娘娘!」
李福全跟隨帝王多年,看得通透。
蘇牧的威望,早已不是簡單的官職爵位所能衡量,那是實打實打出來的軍魂軍心!
強行卸甲,便是逼反軍心,自毀長城!
「放肆!」
話音未落,徐貴妃驟然厲聲呵斥,眼底溫柔盡數褪去,只剩凌厲寒意。
她猛地轉頭,怒目瞪視著李福全,氣場驟然強盛,厲聲斥責:
「大膽狗奴才!陛下與本宮商議朝堂大事,區區閹奴也敢隨意插嘴、妄議朝政?誰給你的膽子!難道你是活膩了,想要掉腦袋不成?」
一聲呵斥,威嚴凜赫,滿含怒意。
李福全身軀猛地一震,瞬間被鎮壓得不敢再多言語。
他心中又急又無奈,只能連忙轉頭看向端坐龍椅的蕭景桓,眼神懇切,暗含焦急,無聲懇請帝王三思。
殿內氣氛瞬間緊繃,劍拔弩張。
他抬手壓下徐貴妃的怒氣,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愛妃切莫動怒,何意與一個奴才計較?」
隨即,他目光灼灼,態度篤定,字字鏗鏘:「至於蘇老將軍的封賞,朕心意已決,冊封鎮國戰神一事,絕無更改,愛妃不必再勸。」
徐貴妃臉色一僵,滿臉錯愕。
只聽蕭景桓繼續緩緩說道,語氣洞悉一切。
「朕知曉你的心思,心中也清楚,你一直記恨蘇老將軍。」
「你家兄長和侄兒三人,乃是咎由自取。」
「此事過往已久,你心中的執念,也該放下了。」
一語道破所有根源!
徐貴妃積壓數年的怨恨瞬間被戳穿,臉上的溫婉假象徹底破裂,眼底滿是委屈與怨懟,冷哼一聲,淚水再次湧來:「陛下!您如今竟是這般看待臣妾!您不疼愛臣妾了!」
「昔日陛下曾許諾臣妾,護臣妾一生安穩,容臣妾無憂無憂。」
「如今卻為了一個外臣,苛待臣妾,陛下說話不算數!」
她哽咽落淚,雙肩微微顫抖,淒聲哭訴:「陛下從未體會過臣妾的苦楚!」
「至親盡亡,孤身深宮,夜夜孤枕難眠,日日思念親人,那種無依無靠、孤苦伶仃的滋味,陛下永遠不懂!」
看著她泣不成聲的模樣,蕭景桓無奈輕嘆,只能再次軟下語氣,溫言安撫,耐著性子勸慰許久。
徐貴妃漸漸止住哭聲,抬起布滿淚痕的臉龐,眼底沒有半分軟化,反而凝聚起濃濃的執拗與怨恨,一字一句,冷聲道:
「陛下執意如此,不聽臣妾忠言,執意要厚封蘇牧,他日,陛下必定後悔今日之舉!」
她語氣冰冷,帶著赤裸裸的威脅:「臣妾在此立言,此生絕不讓蘇牧安享尊榮,他休想落得善終!」
「放肆!」
這一刻,蕭景桓徹底收斂了所有溫柔,龍顏大怒!
帝王威嚴轟然爆發,整座御書房的空氣驟然凝固,凜冽的威壓席捲四方,令人窒息。
蕭景桓雙目含怒,厲聲呵斥:「朕的鎮國戰神,忠君報國、功蓋山河,是我大乾的擎天棟樑!」
「你身為後宮貴妃,不思安穩守禮,反而私懷恩怨、妄議朝政、構陷功臣,竟敢口出狂言,揚言加害朕的股肱之臣!」
「朕今日明確告知你!普天之下,誰敢動蘇牧分毫,朕必誅其九族,絕不姑息!」
怒喝震徹殿宇,字字如驚雷落地!
這是帝王最鄭重、最決絕的承諾!
誰敢害蘇牧,便是與大乾江山為敵,與他蕭景桓為敵!
蕭景桓胸口微微起伏,壓下滔天怒火,冷聲道:「朕今日身心疲憊,不願再多言。」
「愛妃退下吧!好好回宮自省,恪守本分!」
徐貴妃從未見過帝王對自己如此嚴厲決絕,心中的委屈、怨恨、不甘瞬間交織,化作滔天怒火。
她不敢再公然頂撞帝王,只能死死咬著唇,強忍淚水,滿心怨憤與不甘,狠狠瞪了一眼御書房的方向,轉身拂袖,帶著滿腔戾氣,哭著快步退出了御書房。
徐貴妃的身影剛消失在殿門之外,一直躬身佇立的李福全連忙快步追了出去,想要勸慰一二,避免貴妃再生事端。
御書房中,終於重歸寂靜。
蕭景桓佇立窗前,望著徐貴妃憤然離去的背影,神色冷冽,無半分悔意。
良久,他緩緩收回目光,眼底怒火褪去,只剩一片清明與篤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蘇牧的價值。
亂世需名將,盛世倚功臣。
有蘇牧一日在朝,大乾山河便安穩一日,外敵不敢來犯,內亂無從滋生!
他這個皇帝才能夠坐得安穩。
任憑後宮私怨、朝堂流言,誰都別想動他的鎮國戰神,誰都別想撼動蘇牧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