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天牢,位於紫禁城地底深處,終年不見天日,陰暗潮濕,陰風陣陣。
高牆堅鎖、銅鐵牢籠,層層禁軍日夜輪轉把守,戒備森嚴到極致。
入此牢者,大多終身不見天日,鮮有生還之機。
漆黑死寂的牢房之內,腐朽霉味混雜著血腥濁氣,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之中,壓抑得讓人窒息。
曾經權傾朝野、總領六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丞相李源,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雍容華貴、意氣風發。
數月牢獄磋磨,將這位當朝重臣折磨得形容枯槁、狼狽不堪。
身上衣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污漬,髮絲凌亂花白,面色蒼白憔悴,眼底布滿血絲,滿身皆是落魄囚徒之態。
他蜷縮在冰冷潮濕的牢房角落,後背緊緊貼著冰涼堅硬的石壁,渾身發冷,一動不動。
偌大的牢房漆黑一片,唯有牢門上方狹小的透氣孔中,穿透一縷微弱至極的天光,勉強刺破無邊黑暗,落在地面一角,成為這死寂囚牢之中唯一的光亮。
李源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那一縷細碎微光,眼底翻湧著無盡的絕望、不甘與悔恨。
入獄之初,他心中尚有底氣,堅信太子定會傾力相救,堅信自己深耕朝堂數十載、根基深厚,絕不會落得身死獄中的下場。
可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希望一點點被陰暗冰冷的牢獄消磨殆盡。
太子縱然有心,卻受制於朝堂局勢,被蘇牧、三王爺一派壓制,無力插手天牢之事。
滿朝文武舊部,盡數明哲保身、避之不及,無一人敢為他求情半句。
漫長的絕望裹挾全身,讓他漸漸心生死寂。
「難道……我李源真的要葬身此地?」
他喉間乾澀,低聲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微弱,帶著無盡悲涼。
「我半生宦海沉浮,輔佐帝王,穩居相位,權掌天下……到頭來,竟然要困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天牢之中,落得個獄中暴斃、身敗名裂的悽慘下場?」
「該死的蘇牧,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等我有朝一日逃出牢獄,我一定會復仇的。」
李源越想越不甘心,他原本想認命,就這樣等死。
但是數月前出現的神秘黑衣人,告訴他,只要時機一到,他便可以逃出牢獄。
現在,他唯一期盼的,便是黑衣人前來救命了。
但是,禁衛森嚴的皇城天牢,豈是那麼容易救人出去的?
他思來想去,依舊想不到黑衣人要如何搭救他。
想著想著,李源拳頭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疼痛也壓不住心底滔天的不甘。
他心裡依舊不甘!
不甘自己半生基業毀於一旦,不甘敗給蘇牧一介武臣,不甘自己苦心扶持太子、謀劃半生的朝堂大局,就此付諸東流!
絕望與執拗交織纏繞,在他心底瘋狂翻湧,讓他哪怕身陷絕境,依舊不肯徹底認命。
就在李源心神沉淪、深陷絕望沉思之際!
寂靜無聲、陰風瑟瑟的牢房通道深處,驟然掠過一道無聲無息的漆黑殘影。
無腳步聲、無呼吸聲,仿佛鬼魅夜行,悄無聲息出現在牢門之外的陰影之中。
一道陰惻惻、冷幽幽的低沉嗓音,緩緩穿透黑暗,精準落入李源耳中:
「李大人,好久未見,你可好?」
「現在,你的時機到了。」
倏然聞聲,死寂的心神驟然炸裂!
李源渾身猛地一震,瞳孔驟縮,所有的絕望瞬間消散,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他幾乎是踉蹌著猛地從地上彈起身軀,不顧四肢麻木、滿身狼狽,快步撲到厚重的牢門鐵欄之前,雙手死死攥住冰冷的鐵欄杆,神經緊繃,呼吸瞬間急促粗重起來。
他死死盯著門外沉沉黑暗,聲音顫抖,滿是激動與急切:「是你?真的是你!」
他雖然沒有見到黑衣人的廬山真面目,但是記得這個聲音,刻骨銘心!
數月之前,便是這神秘黑衣人深夜潛入天牢,悄然現身,告訴他自有貴人布局,時機一到,必會有人傾力搭救,保他安然出獄。
那是他深陷絕境之時,唯一抓住的一絲希望!
此後數月,此人再無蹤跡,他一度以為只是自己絕境之中的幻覺,以為所謂的搭救不過是虛無泡影,早已徹底絕望。
沒想到!
沒想到時隔數月,此人竟然真的再次出現!
李源目光死死鎖定黑暗深處,急切追問:「你所言當真?時機真的到了?你真的有辦法救我出去?」
「這裡是皇城天牢,禁軍層層把守、守備森嚴,銅牆鐵壁、滴水不漏,你如何能救我脫身?」
牢外陰影之中,那道黑衣人影隱匿身形,不露半分容貌,只傳出一聲淡漠冰冷的冷笑,帶著十足的篤定與神秘。
「無需多問,靜候即可。」
「放心,很快,你便能重見天日。」
短短一句落下,不帶多餘贅述。
話音消散的瞬間,那道黑影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瞬間消失無蹤,不留半點痕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牢房通道再度恢復死寂,只剩下呼嘯陰風陣陣穿過,空蕩幽深。
可就是這短短兩句話,卻如同燎原之火,瞬間點燃了李源心底早已熄滅的所有希望!
他怔怔佇立在牢門之前,雙手依舊緊握冰冷鐵欄,目光死死盯著黑衣人消失的黑暗方向,久久未曾挪動分毫,心底驚濤駭浪翻湧不息。
他心中滿是震驚與好奇。
此人到底是誰?
身手莫測、行蹤詭秘,竟然能夠隨意出入守備森嚴的皇城天牢,來去自如,無人察覺!
更可怕的是,此人似乎早已洞悉朝堂走勢、帝王心思,早早便預知今日變局,提前給他許諾生機!
這般通天手段、驚天布局,絕非尋常江湖勢力、朝堂官員所能擁有!
李源心中疑竇叢生,無數猜測盤旋心頭,卻無半分頭緒。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就在李源滿心思慮、忐忑等候之際,天牢幽深的通道盡頭,驟然傳來整齊有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鏗鏘有力。
隨之而來的,還有點點火光緩緩蔓延,驅散了層層黑暗。
外面,真的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