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魏生津帶著哭腔的呼喊還在繼續,「喂,餵?表舅?你還在聽嗎?你說話啊表舅!我……我現在該怎麼辦啊?!」
吳禮茂猛的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混亂的大腦飛速運轉。
不行!絕對不行!
不能讓魏生津這個蠢貨把自己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自己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搶在魏生津被抓住之前,主動站出來!戴罪立功!
一個冷酷的念頭在吳禮茂腦海中形成。
那就是……犧牲魏生津,保全自己!哪怕只是保住一個相對體面的結局!
「聽著!小津!你闖下彌天大禍了!這件事的性質比你想像的要嚴重一百倍!你現在絕對不能待在光明區坐以待斃!你得走,立刻就走!」
「走?我……我能去哪兒啊表舅?外面全是警察和當兵的……」魏生津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茫然。
「你在哪兒?現在人在哪裡?」吳禮茂急促的問道,仿佛真的在為他謀劃出路。
「我……我在家,還在家裡躲著,不敢出門啊嗚嗚嗚……」魏生津如實回答,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吳禮茂心中稍定,人還在控制範圍內就好,沒有跑出去就好辦了,「那……那個動手撞祁同偉的人呢?他現在在哪裡?你必須告訴我!」
魏生津帶著哭腔辯解,「不知道,這個我真不知道啊表舅!
我怕……怕留下痕跡牽連到自己,所以事先跟他說好了,我先付一筆定金,等他……等他得手之後,就自己開車跑,跑得越遠越好。
我立刻把尾款打給他,然後……然後就再也不聯繫了。
我……我當時就在遠處看著,確認他撞了之後,我就趕緊開車回家了,我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吳禮茂語氣加重,帶著質問,「你別給我扯謊!這件事至關重要!如果他被抓住了,把你供出來,你就徹底完了!我也保不住你!你別給我拎不清!」
「表舅!我真的沒騙你啊!千真萬確!我當時就想著一錘子買賣,完事兒就兩清,根本不敢問他的下落啊!」魏生津的哭聲更加絕望,不似作偽。
吳禮茂聞言,心裡判斷魏生津大概率沒說謊,心裡稍微鬆了口氣,雖然直接行兇者暫時下落不明,增加了抓捕難度,但也給了自己一點舉報的時間窗口。
吳禮茂他立刻用一種看似為對方著想的口吻說道,「那就只能聽天由命,看他的造化了!你現在立刻把重要的東西收拾一下,現金、護照都帶上!
哪裡都不要去,就在家等著!
我馬上讓我的司機開車去你家接你,他會想辦法送你連夜離開光明區。
先想辦法去南邊,然後找機會去港島避避風頭!到了那邊再聯繫!」
魏生津一聽表舅竟然還願意冒險幫他跑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答應,聲音都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哽咽,「好!好!表舅!我都聽你的!我等你司機!謝謝你表舅!謝謝你!」
吳禮茂不再多言,重重掛斷了電話。
聽筒放回座機的那一刻,臉上的焦急和關切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和決絕。
吳禮茂再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省公安廳嗎?我是京州市常務副市長吳禮茂!麻煩立刻轉接你們廳長!告訴他,我有極其重大、緊急的情況需要直接向他匯報!是關於光明區常務副區長祁同偉同志遇襲案的重大線索!請他給我來個電話!」
放下這個電話,吳禮茂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直接順著辦公桌滑坐在地板上。
背靠著冰冷的桌腿,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冷汗已經將頭髮和襯衫徹底浸濕。
吳禮茂很清楚,自己踏出了無法回頭的一步,用表外甥的人身自由,來換取自己可能的平安落地。
經過這件事,自己原本還有一絲渺茫希望的進部之路已經徹底斷絕。
現在,吳禮茂已經不敢再奢求什麼錦繡前程,只求組織能看在自己檢舉揭發、大義滅親的份上,能夠對自己從輕發落。
能夠讓自己體面的內退,無論是去人大、政協掛個閒職,甚至是直接病退,辦理退休,自己都認了!
只要不是穿著囚服進去踩縫紉機,怎麼樣都行!嗚嗚。
吳禮茂現在已經不奢求進部了,只想保住基本的人身自由和那點可憐的晚年體面。
時間在死寂的沉默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但在吳禮茂感覺中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突然,桌上的電話如同催命符般再次響了起來,吳禮茂一個激靈,連滾帶爬的掙紮起來,撲到桌邊,用顫抖的手抓起聽筒。
電話那頭,傳來了陳為民的聲音,「京州市常務副市長吳禮茂同志嗎?我是陳為民!聽說你有關於祁同偉同志遇襲案的重要線索要直接向我匯報?請講!」
吳禮茂的心臟狂跳,他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
吳禮茂深呼一口氣,不再猶豫,用一種帶著痛心、悔恨又急於表現忠誠的語氣,急促地說道:
「陳書記!是我!我要舉報!我要檢舉揭發!策劃並指使他人,蓄意謀殺祁同偉同志的主謀,就是我的表外甥,魏生津!」
「什麼?魏生津?怎麼回事?吳副市長,請你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詳細的說清楚!不要有任何遺漏!」
陳為民一聽到兇手,整個人都激動了。
「是!陳書記,是這樣的……」吳禮茂不敢怠慢,開始一五一十的交代起來。
從魏生津剛才那個求救電話開始,將自己所知的魏生津因為改革觸及利益、求情不成、惱羞成怒、鋌而走險僱傭兇手製造車禍的過程,以及兇手目前可能已逃逸、魏生津本人此刻正藏匿在家中等待自己派司機去接應準備外逃等情況,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毫無保留的巴拉巴拉全部說了出來。
此刻,吳禮茂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爭取寬大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