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鄭愛民。
「祁市長，有個情況。」
祁同偉一愣，這咋又有情況了？「鄭書記，啥情況啊。」
鄭愛民說，「吳志強那邊又交代了，說當年幫吳為民操作那個項目的時候，還有兩個人也參與了。
一個是國土局的副局長，叫劉文邦，還有一個是城建局的局長，叫馬文才，他倆幫著協調關係，也分了一杯羹。」
祁同偉說，「分了多少？」
鄭愛民說，「吳志強說，劉文邦拿了五十萬，馬文才拿了八十萬，都是現金，都是通過中間人轉的。」
祁同偉說，「中間人是誰？」
鄭愛民說，「吳志強說，是一個叫趙德明的開發商，這人現在還在林城，手底下有好幾個樓盤。」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
劉文邦，馬文才，趙德明。
這幾個名字，自己都有印象。
劉文邦是國土局的老副局長，在那裡幹了快二十年了，人脈廣，關係深。
馬文才是城建局的局長，跟自己打過幾次交道，是個笑面虎，面上跟你客氣，底下該幹嘛幹嘛。
趙德明是林城最大的開發商之一，跟市里好幾個領導都熟，據說背景很深。
祁同偉詢問道，「證據呢？」
鄭愛民說，「吳志強說有轉帳記錄，但他自己沒留，說當時是趙德明操作的，要查得查趙德明的帳。」
祁同偉說，「趙德明那邊，你們能查嗎？」
鄭愛民說，「不太好查，趙德明的公司是私企，帳目不透明，而且他跟市里好多領導都有來往，動他得小心。」
祁同偉說，「那你跟我說這個什麼意思？」
鄭愛民沉默了一下，然後說，「祁市長，我是想問你，這事要不要往下查？」
祁同偉說，「問我？」
鄭愛民說，「那肯定問您啊……該查。但怎麼查，什麼時候查，得聽您的，您畢竟是我們林城實際話事人嘛。」
祁同偉說，「這話可不興說，我就是個常務副市長而已，不過我的意見是那就先放一放，等吳為民的事徹底了了再說，當然了 意見僅供參考。」
鄭愛民說，「明白了。」
掛了電話，祁同偉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劉文邦，馬文才，趙德明。
這幾個人，要是真有問題，那林城的事，還真沒完。
可怎麼查？
國土局、城建局，都是要害部門。
劉文邦和馬文才，一個是老資格，一個是現管，動他們，得有確鑿的證據，得有上面的支持，還得防著他們反撲。
趙德明更麻煩，他是私企老闆，跟市里那麼多領導有來往，動他就等於動那些人。
而且他手裡有錢，有關係，真查起來，阻力不會小。
祁同偉想了想，拿起電話，打給了程度。
「程度，你那邊最近怎麼樣？」
程度說，「挺好的，局長，您有什麼指示？」
祁同偉說，「你幫我打聽個人。」
程度說，「誰？」
祁同偉說，「趙德明，林城的開發商，手底下好幾個樓盤，你幫我摸摸他的底，看他在市里跟誰走得近，手底下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程度說，「行，我這就去辦。」
祁同偉說，「小心點，別打草驚蛇。」
程度嗯了一聲，「明白。」
掛了電話，祁同偉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林城這潭水，真是越攪越渾。
可越渾，越得攪。
不攪，底下那些東西就永遠浮不上來。
過了幾天，程度來了。
他關上門，壓低聲音說，「局長，趙德明那邊，我摸了個大概。」
祁同偉說，「說說看。」
程度說，「這人來林城七八年了，最早是干建築的，後來自己開了公司，專門搞房地產開發。
手底下有五六個樓盤，有的已經建成了，有的還在蓋。
他在市裡的人脈很廣，跟好幾個領導都熟，以前跟王文杰走得近，王文杰倒了以後，又跟周志遠搭上了線。
周志遠倒了以後，最近聽說跟馬文才走得很近。」
祁同偉說，「他跟馬文才什麼關係？」
程度說，「表面上是正常的業務往來，馬文才是城建局長，趙德明搞開發，少不了跟他打交道。
但底下有人說，趙德明跟馬文才不只是業務關係，倆人還有私交，經常一塊兒吃飯喝酒，有時候還一塊兒出去旅遊。」
祁同偉說，「旅遊？去哪兒？」
程度說，「這個沒打聽出來，不過有人看見過，趙德明的車上，有時候拉著馬文才，往郊區那邊開，說是去打高爾夫。」
祁同偉點點頭。
高爾夫。
林城郊區是有個高爾夫球場，據說是私人的，不對外開放，能進去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趙德明能帶馬文才去那兒，說明倆人關係確實不一般。
祁同偉說，「還有別的嗎？」
程度說，「還有一件事，不知道跟這事有沒有關係。」
祁同偉說，「什麼事？」
程度說，「前年，林城有個樓盤出了問題，就是趙德明開發的，那個樓盤蓋到一半，資金鍊斷了，成了爛尾樓。
買了房的那些人鬧了好幾次，還去市政府門口堵過門。
後來不知道怎麼搞的，這事就壓下去了，有人說，是馬文才幫的忙，給趙德明協調了一筆貸款，讓他把樓蓋完了。」
祁同偉說，「貸款？哪家銀行的？」
程度說，「聽說是市裡的農商行，行長姓孫，叫孫瑞，跟馬文才是老鄉。」
祁同偉點點頭。
農商行，孫瑞。
這個名字自己也有印象，是趙德明的同鄉，倆人關係一直不錯。
祁同偉說，「行，我知道了，這事你繼續盯著，有什麼情況隨時跟我說。」
程度點點頭，好奇詢問道，「好，局長，您打算動他們？不是我說，我覺得動太多了，耽誤咱們搞經濟啊，殺雞儆猴起到效果就行，沒必要把雞全殺了吧。」
祁同偉說，「動什麼動？殺什麼雞？儆什麼猴？我現在是林城的常務副市長，不是紀委書記，人家沒犯事，我動人家幹嘛？而且就算犯了事，也不歸我管啊。」
程度笑了笑，「局長，您這話，我不信。」
「不信拉倒，去去去，忙你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