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走了以後,祁同偉給鄭愛民打了個電話。
「鄭書記,吳志強那邊,最近怎麼樣?」
鄭愛民說,「還在交代,他那些事,一件一件往外倒,倒得挺徹底的,不過他說,他手裡能交代的都交代了,剩下的都是些小打小鬧的,沒什麼價值。」
祁同偉說,「他提到過趙德明嗎?」
鄭愛民說,「提過,他說趙德明這人滑得很,辦事從來不自己出面,都是讓手下人去辦,他那些年跟趙德明打過幾次交道,都是通過中間人,錢也是走別人帳戶,查起來很麻煩。」
祁同偉說,「那你覺得,趙德明那邊,能查嗎?」
鄭愛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能查,但得有上面支持,光靠市紀委,恐怕查不動。」
掛了電話,祁同偉點了一根煙。
趙德明這人,確實滑。
可他再滑,也有露馬腳的時候。
吳志強說他是中間人,幫劉文邦和馬文才轉錢,那這筆錢,總得有來路,有去路。
來路是吳志強,去路是劉文邦和馬文才,中間經了趙德明的手,他不可能一點痕跡不留。
問題是,怎麼把這痕跡找出來。
直接查趙德明的公司?不行,太打草驚蛇,查他的個人帳戶?也不行,他這種人,肯定不會把錢放在自己名下。
那就只能從別的地方入手。
祁同偉想起程度說的那個爛尾樓的事。前年,資金鍊斷了,後來農商行給了貸款,把樓蓋完了。
這筆貸款,是怎麼批下來的?正常程序走的,還是有人打了招呼?
要是有人打了招呼,這個人是誰?
馬文才?還是別的什麼人?
祁同偉想了想,拿起電話,打給了農商行的孫瑞。
「孫行長,我是祁同偉,忙不忙啊?」
孫瑞愣了一下,祁同偉?新上任的那個常務副市長嗎?
還是同名?
「祁市長?您怎麼屈尊給我打電話了?」
祁同偉說,「有點事想請教你,方便出來坐坐嗎?」
沒否認,好傢夥,還真是那位祁市長。
孫瑞說,「方便方便,您說地方,我馬上過去。」
祁同偉說,「別去外面了,你來我辦公室吧,現在就行。」
孫瑞說,「好,我這就過去。」
半個小時左右,孫瑞到了。
他四十多歲,胖乎乎的,一臉和氣,看著就是個會來事的人。
「祁市長,您找我?」
祁同偉說,「孫行長,坐,別客氣。」
他坐下,小陳倒了茶,退出去。
祁同偉說,「孫行長,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打聽個事。」
孫瑞說,「您說,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如實相告。」
祁同偉說,「前年,趙德明那個樓盤,資金鍊斷了,後來你們農商行給了一筆貸款,把樓蓋完了,這事你還記得嗎?」
孫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說,「記得,是有這麼回事。」
祁同偉說,「那筆貸款,是怎麼批下來的?正常程序走的嗎?」
孫瑞說,「是正常程序走的,趙德明那個樓盤,手續齊全,抵押物也夠,我們評估過,風險可控,就批了。」
祁同偉說,「就這麼簡單?」
孫瑞說,「就這麼簡單。」
祁同偉看著他,沒說話。
他被祁同偉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祁同偉說,「孫行長,我聽說你跟趙德明是老鄉?」
孫瑞說,「是,我們是老鄉,但也就是老鄉,平時沒什麼來往。」
祁同偉說,「是嗎?可我聽說,你們倆走得挺近的。」
孫瑞說,「祁市長,您這話從哪兒聽來的?我跟趙德明真沒什麼來往,就是偶爾吃頓飯,喝喝酒,都是正常的人際交往。」
祁同偉說,「正常的人際交往,沒問題,但如果是借著交往的名義,干別的事,那就不好了。」
孫瑞臉色變了,「祁市長,您這話什麼意思?我跟趙德明真沒什麼,那筆貸款也是正常批的,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檔案調出來給您看。」
祁同偉說,「孫行長,你別激動,我沒說你有什麼問題,就是隨便問問,你是農商行的行長,我祁同偉是林城的常務副市長,分管全市經濟工作,咱們都是為了工作,對吧?」
孫瑞說,「對對對,都是為了工作。」
祁同偉說,「那就好,行了,沒事了,你忙你的去吧。」
孫瑞站起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祁市長,那我先走了。」
祁同偉說,「好,慢走。」
他走了以後,祁同偉靠在椅子上,笑了笑。
這人,心裡有事。
一提到趙德明,一提到那筆貸款,他就緊張,緊張就說明有問題。
問題是,問題有多大?
祁同偉想了想,拿起電話,打給了張處長。
「張處長,有個情況,想跟您匯報一下。」
張處長說,「祁市長,你這話說的,你匯報什麼?你是常務副市長,又不是我下屬。」
祁同偉說,「張處長,您就別客氣了,這事跟吳為民的事有關,我覺得得跟您說一聲。」
張處長說,「行,你說。」
祁同偉把趙德明、劉建國、馬文才的事說了一遍,又把孫瑞的反應說了。
張處長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祁同偉,你這是在給我遞材料啊。」
祁同偉說,「張處長,您這話說的,我就是如實反映情況,至於怎麼處理,那是省紀委的事。」
張處長笑了笑,「行了,知道了,這事我會安排人查的,不過祁市長,我得提醒你,林城現在是你主持工作,有些事,你得自己拿主意,不能什麼都往省里推。」
祁同偉說,「張處長,您這話說的,我哪兒主持工作了?我祁同偉就是個常務副市長,上面還有副書記呢。」
張處長說,「行了,別跟我裝了,吳為民一走,林城的事不就是你說了算嗎?副書記?副書記是省里派來過渡的,待不了多久,你要是不把這事辦好,以後有你後悔的。」
祁同偉說,「張處長,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張處長說,「知道就好,行了,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