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陳凱被抓了。
程度帶的人，沒費什麼勁，陳凱在農家院裡正吃飯呢，門就被踹開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把手裡的筷子放下，說，「我跟你們走。」
程度說，「陳主任，你這是何必呢？」
陳凱沒說話，低著頭上了車。
祁同偉沒去現場，但在辦公室等消息。
程度打電話來說人抓到了，祁同偉說：「送省紀委，讓他們審。」
「好。」
掛了電話，祁同偉點了一根煙。
陳凱進去了，趙德明進去了，劉文邦和馬文才估計也快了，這幾個人一倒，林城這潭水，算是徹底攪渾了。
可渾了以後怎麼辦？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該清的清，該濁的濁。
第二天上午，裴一泓的電話就直接打到祁同偉這裡來了。
「同偉，我要恭喜你啊。」
祁同偉說，「裴書記，您這話說的，我喜從何來？」
裴一泓笑著說，「趙德明這個案子，破了，劉文邦、馬文才、陳凱，還有那幾個，全抓了，林城這攤子事，你辦得漂亮。」
祁同偉說，「不是我辦的，是省紀委辦的，我就是配合一下。」
裴一泓說道，「行了，別謙虛了，我打電話來是跟你說個事。」
祁同偉說，「您說。」
裴一泓說，「省委研究了，林城這段時間的工作，你幹得不錯，吳為民走了以後，你這邊沒亂，該抓的抓，該辦的辦，穩住了局面，省委的意思是，林城市委書記暫時還沒有合適的人選。」
祁同偉心裡一動，但臉上沒露出來：「裴書記，省委的意思是……」
「沒有意思，就是暫時林城市委書記沒有合適人選，林城暫時維持原狀。」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維持原狀？
這意思不就是，暫時不派市委書記過來？
「裴書記，這個不大合適吧……」
這麼搞，影響不好吧。
「林城這地方窮啊，誰願意來蹚這趟渾水？要麼是能力不行，要麼是不想來，省委也不想這麼辦的。
省委已經下了指示，林城暫時維持原狀，由市委副書記、市長主持工作。
這段時間，你放手施為吧，省委給你身上壓的擔子不小，你得把成績做出來啊。
我跟立春同志是給你寄予厚望的。
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祁同偉說道，「裴書記，您說。」
「林城這潭水，你攪渾了，也清了，可清了以後，還得養。
養水比攪水難，調你去當常務副市長，不是讓你光辦案子的事，你得發展，得建設，得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你得把林城的GDP拉起來啊，明白嗎？」
祁同偉點點頭，「裴書記，我明白。」
「明白就好，戒驕戒躁，漢東很多人都在看著你呢，也很多人在等著看你笑話，公生明，廉生威，你要記住！」
裴一泓提點著祁同偉，怕這傢伙一股腦子鑽進抓人辦案裡面去了。
調你去，可是去搞經濟的，你別把路走歪了。
「裴書記，我記住了，我心裡有數。」
祁同偉應聲，裴一泓嗯了一聲，把電話掛掉了。
祁同偉揉了揉眉心，繼續工作。
剛進入工作狀態，手機響了，是程度。
「局長，陳凱那邊交代了。」
祁同偉說，「交代什麼了？」
程度回答道，「他說，他那個省城的電話，打給的是省發改委的一個處長，那人叫周強，跟他是老鄉，當年那二十萬，有一半是給周強的。」
祁同偉愣了一下，省發改委？
「這條線，還真長。」祁同偉呵了一聲。
程度詢問道，「局長，這事怎麼辦？」
祁同偉想了想，說，「交給省紀委，讓他們處理。」
程度說：「好。」
掛了電話，祁同偉抽了一口煙。
省發改委的處長。
這網，越扯越大了。
第二天下午，李處長來找祁同偉。
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坐下就說，「祁市長，周強那邊，有點麻煩。」
祁同偉說，「怎麼了？」
李處長說，「我們查了，周強是省發改委的處長，分管項目審批，他跟陳凱確實是老鄉，但陳凱交代的那些事，周強一概不認。」
祁同偉詢問道，「有證據嗎？」
李處長點點頭，「有是有，但不硬，陳凱說當年那二十萬，有十萬是給周強的，是通過趙德明的帳走的。
可趙德明那邊，這筆錢記的是業務費，沒寫具體給誰，周強說，他跟陳凱就是正常的老鄉往來，沒拿過錢。」
祁同偉又問，「那銀行流水呢？」
李處長說，「周強的帳戶上，那段時間確實進了十萬，但不是現金，是轉帳，轉帳的人，是陳凱的老婆。」
祁同偉一愣：「陳凱的老婆？」
李處長嗯了一聲，「對，陳凱老婆的帳戶，轉了十萬給周強，陳凱說，這是他把錢先給老婆，老婆再轉給周強，可周強說，這十萬是借的，是陳凱老婆借給他的，後來還了。」
祁同偉說：「還了？有憑證嗎？」
李處長說，「有，周強拿出了一張借條，上面寫著借款十萬，三個月後歸還，有陳凱老婆的簽字，日期也對得上。」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
這張借條，要是真的，那這事就麻煩了。
陳凱老婆簽字，那說明她認可是借款。
周強要是真還了，那這錢就不是受賄，是借貸。
可問題是，這借條是真的假的？
李處長說，「我們查了周強的帳戶，三個月後，確實有一筆十萬的支出，轉給了陳凱老婆，時間也對得上。」
祁同偉說，「那陳凱老婆怎麼說？」
李處長說，「她什麼都不說，問她她就哭，說不知道，不記得，讓問陳凱，陳凱那邊，一口咬定是給周強的賄賂，可他說不出證據。」
祁同偉點了一根煙，慢慢抽著。
這事有意思了。
周強這個處長，不簡單。
提前把借條準備好了，把錢轉回去了，把帳做平了，就算查到他頭上，他也有說法。
可問題是，他怎麼會提前準備？
除非他早就知道會出事，這人政治嗅覺這麼敏感的嗎？
祁同偉說，「李處長，你覺得周強這個借條，是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