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處長想了想，「假的，但咱們拿不出證據。」
祁同偉說，「那怎麼辦？」
李處長說，「張處長的意思是，先放一放，周強在省發改委，位置敏感，沒有確鑿證據，不好動，而且他背後有沒有人，咱們還不清楚，現在動他，容易打草驚蛇。」
祁同偉點點頭，周強這條線，先放一放也好，不是不查，是時候不到。
這段時間動的人不少了，穩一穩也好。
李處長走了以後，祁同偉一個人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周強這個名字，他記住了。
省發改委的處長，分管項目審批，林城這些年上了那麼多項目，有多少經過他的手？有多少跟他有關係？
這要是查下去，能查出一串。
可現在不是時候。
現在林城的事還沒完，劉文邦、馬文才那邊還在審，陳凱那邊還在挖，趙德明那邊還在交代。
先把這些事辦利索了，再想省城的事。
正想著，小陳敲門進來說，「祁市長，劉市長來了。」
劉市長，就是林城的市長劉保強，吳為民走了以後，按理說本就該他主持工作，但這人平時低調，不愛管事。
吳為民在的時候他不爭，吳為民走了他也不搶，開會能推就推，露面能躲就躲。
祁同偉來林城這幾個月，跟他打過幾次交道，印象中就是個老好人。
祁同偉站起來迎到門口。
劉保強進來的時候，還是那副樣子，穿著深色夾克，頭髮花白，臉上帶著笑。
「祁市長，沒打擾你工作吧？」
祁同偉說，「劉市長，您這話說的，快請坐。」
劉保強坐下，小陳倒了茶，退出去。
祁同偉說，「劉市長，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有什麼指示我去您那就是了。」
劉保強笑了笑，說，「祁市長，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聊聊林城的事。」
祁同偉說，「您說。」
劉保強說，「吳書記走了以後，林城這一攤子，按理說該我挑起來。
可你也知道，我這人能力有限，身體也不太好，這些年都是吳書記在前頭頂著，我在後面跟著。
省委現在下了指示，現在讓我挑，我挑不動。」
祁同偉沒說話，等他繼續。
劉保強說，「我聽說過你本事，我也知道省委派你來是來挑經濟大梁的，更知道省委看中你，你來這裡是鍛鍊的。
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你年輕，有幹勁，有能力，林城在你手裡，比我強。」
祁同偉連忙道，「劉市長，您這話言重了，您是市長，我是副的，這位置怎麼安排，是省委的事，咱們說了不算。」
劉保強擺擺手，「祁市長，你就別跟我客氣了，我幹了這麼多年，有些事看得明白。
林城這地方，水深，事多，一般人鎮不住。
你能把王文杰、周志遠、宋長林、吳志強這些人辦了，能把趙德明、陳凱這些人挖出來，這就是本事，我服你。」
祁同偉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那張臉，除了真誠，還是真誠，什麼也看不出來。
劉保強說，「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以後林城的事，你儘管放手干，我能幫的，一定幫，幫不上的，也不拖後腿，你放心。」
劉保強這意思就是表態了，你就是林城的無冕之王了，我不跟你爭。
你放手干吧，我就做個簽字蓋章的機器。
用得著我，你就用。
用不著我，我就靠邊，我也不拖你後腿。
祁同偉說，「劉市長，您這話說的，我都不知該說什麼了。」
劉保強笑了笑：「那就什麼都不用說，行了，我走了，以後有事，隨時找我，對了，祁市長，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著，劉保強站起了身。
祁同偉也站了起來，「您說。」
劉建國說，「周強這個人，你小心點，他跟省里有些人走得很近，不是那麼好動的，省委雖然支持你，但是省委考慮的也是發展，而不是內鬥。」
祁同偉心裡一動，這意思就是雖然你在省委有背景，但是省委也不可能全力支持你搞鬥爭。
省委要全面針對發展，有時候內鬥，為了穩定，只會睜隻眼閉隻眼，所以你最好心裡有個數。
劉保強也知道周強？
他怎麼會知道？
祁同偉說，「劉市長，您認識周強？」
劉保強說，「談不上認識，打過幾次交道，他管項目審批，林城這些年上的項目，好多都得過他點頭。
這人辦事圓滑，面上跟你客客氣氣，底下該幹嘛幹嘛，你要是動他，得想好了。」
祁同偉點點頭，「劉市長，謝謝您提醒。」
劉保強擺擺手，走了。
他走了以後，祁同偉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劉保強今天來，什麼意思？
是真來表態度，支持自己管事？
還是來探口風，看自己知道多少？
這傢伙當到市長的位置上，真就不戀權？真就不想努努力，坐上林城市委書記的位置？
他說周強跟省里有些人走得近，這個有些人是誰？
祁同偉點了一根煙，慢慢抽著。
林城這事，越來越有意思了。
這時候，程度敲門進來，「市長，趙德明那邊，又交代了點東西。」
祁同偉面色古怪，林城這麼多牙膏嗎？
「什麼東西？」
程度說，「他說，當年他跟周強打過幾次交道，不是直接打的，是通過中間人。
那個中間人，是省城的一個老闆，姓錢，叫錢四海，這人做貿易的，手底下有好幾家公司，跟省里好多領導都熟。」
祁同偉疑惑，這怎麼又蹦出來一個？林城的牛鬼蛇神這麼多嗎？
「錢四海？什麼來路？」
程度回答道，「查了，這人最早是做建材生意的，後來搞貿易，再後來什麼都做。
省城好幾個大項目，他都參與過。
有人說他是白手套，幫人洗錢的，但沒證據。
趙德明說，當年他想上個項目，需要省里批，周強那邊卡著不放，他就托人找了錢四海。
錢四海出面，跟周強吃了頓飯，事就辦了，後來那十萬塊錢，也是通過錢四海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