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鍾小艾已經把飯菜擺好了，桌上又是四菜一湯，比平時多了一個菜。
祁同偉坐下，拿起筷子，這回胃口好，吃了兩碗飯。
鍾小艾看著他，「今天有什麼好事？」
祁同偉說，「沒什麼好事，就是餓了。」
鍾小艾不信，但沒追問，她知道，他不想說的事，問也沒用。
吃完飯，祁同偉坐在沙發上，翻開筆記本，把今天的事記了下來，調度會的數據、老馬的提醒、工地的進度，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鍾小艾洗完碗出來，坐到他旁邊，看他寫字，他的字還是寫得快，但比前陣子工整了些。
「你最近心情不錯。」鍾小艾說。
祁同偉合上筆記本，靠在沙發上，「還行。」
鍾小艾靠在他肩上，「換屆的事，定了？」
祁同偉說，「還沒。快了。」
鍾小艾沒再問，祁同偉摟著她，心裡想，快了，真的快了。
雖然推薦是去岩台市當市長，但這只是推薦而已，這還得省里具體決定。
省委常委也是召開了人事常務會議。
討論各市班子調整的問題，每到這個時候，一動就是一大批人動。
九月的省委常委會，氣氛比往常凝重。
議題一個個過，到了人事任免這一項，陳為民把手裡的材料放下，扶了扶眼鏡，不緊不慢的開了口。
「同志們，我說個事，林城這兩年的情況，大家都有目共睹，兩年多前，林城GDP全省倒數第三。
今年上半年，已經衝到第四了，距離第三名也不過幾百萬的差距。
等年底最後一個季度GDP出來，林城進入第三名，僅位居京州、呂州之下是板上釘釘。
這個速度，在全省是頭一份，祁同偉同志作為分管經濟的常務副市長，功不可沒，功不可謂不高。
對於他的擬任提拔，我建議破格提拔！而且是按最高程度破格提拔，提名當岩台市市長不夠！
岩台現在的發展勢頭不能斷，需要一個懂經濟、敢幹事、能幹成事的人來掌舵，祁同偉同志，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提名，祁同偉同志擬任岩台市委委員、常委、書記。」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嗡嗡聲四起。
組織部長第一個接話，眉頭皺著，語氣不急但態度鮮明，「老陳，祁同偉同志的資歷擺在那裡，直接提市委書記，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程序上也不好交代。」
陳為民沒看他，「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岩台老百姓等不起程序。」
常務副省長咳嗽了一聲，「老陳，你說的成績我認，但破格提拔不是這麼個破格法。
祁同偉是有能力，可能力和資歷是兩回事，一個市的市委書記，不是光會搞經濟就行的。
政治素質、大局觀、駕馭能力，哪樣不得考量？他今年才三十出頭，以後的路還長，沒必要這麼急。
提名為市長已經足夠了，拔苗助長不是什麼好事。」
陳為民放下茶杯，看向孫德江，目光平靜：「孫副省長，你說的這些，我都同意，但我想問一句，林城前兩任市委書記，資歷都夠，政治素質都不差，可林城發展了嗎？
當然了，我不是說資歷不重要，我是說，在林城這個特殊的地方，在現在這個特殊的時候，我們需要一個特殊的人。
祁同偉同志在林城幹了兩年，老百姓認他，幹部服他，企業信他，這種人你不用，你用什麼人？
我提名他當市委書記，是因為他只是個常務副市長。
他現在要是林城市委書記，那我這回直接就要提名他進省委常委班子，擔任分管經濟工作的常務副省長！」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好傢夥，你這是直接對常務副省長開炮了？這麼硬剛？
省委副書記這時候開口了，「陳書記的話，有一定道理，但破格提拔這事，得慎重。
我的意見是，可以先讓他擔任代市長，主持政府工作，市委書記從省里派，或者由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同志去過渡一下。
等他再干一兩年，水到渠成再接書記，這樣既穩妥，又不耽誤事。」
這個提議聽起來折中，不少人點頭。
紀委書記這時候開口了，語氣不急不慢，「我插一句，祁同偉同志這兩年經手的項目、批過的資金、接觸的老闆，省紀委都關注過，目前為止，沒有發現任何違紀違法問題，在現在這個環境下，能做到這一點，不容易。」
他的話不多，但分量重。
在座的人都知道，省紀委要是沒在這個節骨眼上說話，那就是默許，現在說了，那就是背書。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主位。
趙立春坐在那裡，從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面前的茶杯已經續了好幾回水，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還是沒開口。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組織部長等了一會兒，見趙立春不說話，又開口了，「趙書記，您的意見呢？」
趙立春這才抬起頭，掃了一眼在座的人，「大家的意見我都聽了，都有道理。老看重能力，看重程序，看重穩妥，看重資歷這些都沒錯。
林城這兩年的變化，大家看在眼裡。
祁同偉同志有沒有能力，不用我多說，但破格提拔這事，確實要慎重。
我的意見是，先放一放，下次常委會再議，這期間，組織部門再下去考察考察，聽聽林城幹部群眾的意見，把情況摸透了，再做決定。
組織部辛苦一趟，下去搞個專項考察，實事求是，別走過場。」
趙立春直接來了個以退為進，直接拿祁同偉的政績說話。
組織部長點頭，「好。」
趙立春又看向陳為民，「老陳，你提的這個建議，組織上會認真考慮，但程序上的事，該走的還得走。」
陳為民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散會後，陳為民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這事還沒完，趙立春說放一放，不是不議，是時機不到。
等組織部下去考察一圈，各方麵條件成熟了，自然會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