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遠端著茶杯，臉上的表情將信將疑。
「祁書記，不是我潑冷水，省城下來的幹部，十個裡面有八個待不住，頭一個月新鮮，第二個月開始想家，第三個月就找藉口往回跑了，這三個雖然幹得不錯，但這才一個多月，往後日子還長著呢。」
祁同偉放下茶杯，「你說的那是來鍍金的，你看他們三個像是來鍍金的嗎？小李天天泡在車間裡，身上穿的工服比陳總的還髒。
小王跑鄉鎮跑得腳上起了泡，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小張一個女孩子，跟貨車跑村道，顛得腰都直不起來，回來還熬夜畫地圖，鍍金的人不會這麼幹。」
趙志遠想了想，「也是，但話又說回來，他們幹得好，是因為咱們把平台搭好了，換個地方，換個單位，他們還能不能這麼幹，不好說。」
「平台是我搭的，活是他們幹的，我把平台搭得再好，他們不干，也是白搭，你放心，我看人不會看錯。」
趙志遠笑了笑，「行，那咱們年底看。」
九月中旬，定製家具的訂單突然多了起來，陳總打電話給祁同偉的時候，聲音裡帶著點慌，「祁書記，訂單一下子爆了，每天十幾單，生產線忙不過來了。」
「怎麼會突然爆單？」
「常老闆那邊搞了一個定製家具節，在賣場和鄉鎮代銷點同時做推廣，老百姓一看樣板間效果好，價格又便宜，就都來了，這兩天接了六十多單，生產線滿負荷運轉也趕不完。」
祁同偉想了想，「你把訂單分分類，急的單子先做，不急的往後排，跟客戶說清楚交貨時間，別為了趕工期犧牲質量，另外，第二條生產線抓緊上，再不上就來不及了。」
陳總說，「第二條線已經在裝了，下個禮拜就能投產。」
掛了電話，祁同偉給常建業打了過去，「常老闆，定製家具節是你搞的？」
常建業說，「不是，是小王搞的，他說以舊換新搞完了，老百姓對賣場的認知度高了，趁熱打鐵搞個定製家具節，把定製家具的概念推出去，我看了看方案，覺得可行，就讓他幹了。」
祁同偉心裡對小王又高看了一眼。
這個年輕人不光會發現問題，還能主動出擊，不等人推著自己走。
「你讓小王把這次活動的數據整理好，花了多少錢、來了多少客戶、成了多少單、客戶從哪來的，都要有記錄，搞完了復盤，好的保留，不好的改進，下次搞就有經驗了。」
常建業說，「行，我讓他弄。」
九月下旬，板材廠的第二條定製家具生產線投產了，陳總在電話里說，兩條線一起跑，每天能出十五套訂單，基本能應付當前的訂單量。
「陳總，工人夠不夠？」
「又招了八個，小李在帶他們，這小子現在成了車間的技術骨幹了，新來的工人都讓他培訓。」
祁同偉笑了，「那你給他發雙份工資。」
陳總也笑了，「他說不要，說他是來掛職的，拿掛職的工資就行，我說不行，你乾的活比正式工還多，我不能讓你白干，最後給他發了獎金，他沒推掉，收了。」
十月初，省里來了個通知，說趙立春下周三要來岩台調研，看家具產業鏈的進展情況。
祁同偉把趙志遠叫到辦公室，「趙書記要來，你安排一下，板材廠、賣場、物流站，三個點都要看，每個點的講解人要定好，小李講板材廠，小王講賣場，小張講物流站。」
趙志遠愣了一下，「祁書記，讓這三個年輕人講？他們行嗎？」
「怎麼不行？項目是他們跟的，情況他們最熟，不講數據講感受，比陳總、常老闆、劉總講得還好，你跟每個人說清楚，每個人講十分鐘，講自己幹的事，別講大道理。」
趙志遠在本子上記下來，「祁書記，還有個事，王德厚的案子判了，拘留十五天，罰款五千，那個姓周的，查實了是惡意舉報，也被拘留了，還在追查有沒有其他違法行為。」
祁同偉點了點頭，「王德厚出來了以後，你讓鎮裡給他安排個活干，他老婆孩子還要吃飯，不能讓他閒著。」
「行，我讓鎮裡安排。」
十月中旬，趙立春來了。
還是那輛考斯特，還是劉新建陪著，祁同偉在高速口接的，直接帶到了板材廠。
趙立春下了車，站在板材廠門口看了一會兒，廠區乾淨整潔，煙囪冒著白煙，門口掛著省級高新技術企業和綠色製造示範項目兩塊牌子。
「這兩塊牌子什麼時候拿到的？」趙立春問。
祁同偉說，「高新技術企業是上個月批的，綠色製造示範項目是林大林院長幫著申報的，省里剛批下來，牌子昨天才掛上。」
趙立春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小李在前面帶路，領著趙立春進了車間，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在生產線上忙碌，一塊塊板材經過一道道工序變成成品家具。
小李指著生產線，把定製家具的流程講了一遍，從設計到開料到封邊到打孔到組裝，每個環節都講得很細。
趙立春聽完，看了小李一眼，「你是省發改委下來的？」
小李說，「是，趙書記。我以前在發改委看項目，光看報告，沒見過真東西。到了岩台才真正知道設備是咋回事。」
趙立春沒評價，轉身出了車間。
第二站是賣場。
小王在門口等著，領著趙立春進了定製家具展區，趙立春在每個樣板間裡都轉了一圈，摸了摸櫃門，開了開抽屜。
小王把以舊換新和定製家具節的活動講了一遍，講得很實在，沒有誇大數字，也沒有迴避問題。
他說李家灣的代銷點位置偏、銷量差，正在幫他們找新門面，他說定製家具節的訂單太多了，生產線差點跟不上。
趙立春聽完，看了小王一眼，「你這些問題都解決了嗎？」
小王說，「李家灣的新門面找到了，下個月搬過去，生產線跟不上的問題也解決了，第二條線上個月投產了，現在每天能出十五套訂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