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站在賣場門口,手裡拿著小王遞過來的活動總結表,翻了兩頁。
上面列著定製家具節的各項數據,投放預算、到場人數、成交單數、客戶來源、平均客單價,每一項都清清楚楚。
「這個表是你做的?」趙立春問小王。
「是我做的,常老闆說祁書記要求搞復盤,我就把數據都整理出來了。」
趙立春把表遞給劉新建,「帶回去,讓省商務廳看看,基層搞促銷活動能做到這個精細度,不簡單。」
最後一站是物流站。
小張站在調度室里,牆上掛著那張手繪配送圖。
趙立春站在圖前看了半天,圖上密密麻麻標註了路況、里程、耗時,連哪個村口有坑、哪個路段下雨天不能走都標出來了。
「這張圖是你畫的?」趙立春問。
「是我畫的,跟車跑了一個多月,每一條路都跑了一遍,把情況摸清楚了就畫下來了。」
趙立春轉過身,看著祁同偉,「這三個年輕人,你從哪找來的?」
祁同偉說,「趙書記,是您派來的。」
趙立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派來的?我怎麼不記得了?」
劉新建在旁邊小聲說,「趙書記,就是上個月您讓下來的那三個,在省發改委、省工信廳、省科技廳工作的。」
趙立春想了想,點了點頭,「想起來了,不錯,比我預想的強,人放到你手裡,算是放對地方了。」
從物流站出來,趙立春沒急著上車,站在門口點了一根煙。
祁同偉站在旁邊,沒說話。
趙立春吸了口煙,「岩台的事,你接著干,年底之前,我要看到板材廠的定製家具產量翻一番,賣場的鄉鎮代銷點鋪到四十家,物流站的配送成本降下來,這三件事,能不能完成?」
祁同偉說,「趙書記,年底之前,這三件事都能完成,但我有個請求。」
「說。」
「省里那個特色產業集群的獎勵資金,每年五百萬,連續三年,這筆錢能不能不通過市財政,直接撥給項目?市財政走一圈,流程長、審批慢,等到錢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趙立春看了他一眼,「你是怕市財政截留?」
「不是怕截留,是怕慢,板材廠要擴建、賣場要鋪渠道、物流站要買車,哪一樣都要錢,省里的錢早一天到位,項目早一天見效。」
趙立春把煙掐滅,「特事特辦不是不能開綠色通道,這事我回去問問財政廳,能直接撥的就直接撥,但話跟你說清楚,錢到了你手上,每一分都要有去向,省里隨時來查,查出了問題,你負責任。」
祁同偉說,「趙書記,我負責任。」
趙立春上了車,臨走的時候搖下車窗,「年底之前,我讓劉新建來看,他要說行,就算行,他要說不行,你明年來省里給我解釋。」
車子開走了。
祁同偉站在路邊,點了一根煙。
趙志遠從後面跟上來,「祁書記,趙書記這是把劉處長當監工了。」
祁同偉吸了口煙,「不是監工,是考驗,劉新建是趙書記身邊的人,他說行,趙書記就信。
他說不行,趙書記就不信,所以接下來的兩個多月,我們不但要把事干成,還要幹得漂亮,讓劉新建挑不出毛病。」
回到辦公室,祁同偉把趙志遠、陳總、常建業、劉總,還有小李、小王、小張全部叫來,開了個會。
任務分下去,每人一塊,年底之前必須完成。
板材廠這邊,陳總負責產量翻一番。
定製家具兩條線滿負荷運轉,再上第三條線,小李負責技術培訓,新招的工人一個月內全部上崗。
賣場這邊,常建業負責代銷點鋪到四十家,小王負責促銷活動,年底之前搞兩次,一次在十一月,一次在十二月,每次都要有數據復盤。
物流站這邊,劉總負責配送成本降下來,小張負責優化線路,把兩條線合併成一條環線,減少空駛里程。
十月底,板材廠的第三條定製家具生產線開始安裝。
陳總給祁同偉打電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疲憊,「祁書記,連著上了三條線,工人招了三十多個,我快累散架了。」
祁同偉說,「陳總,你累了就歇一天,別硬扛,身體垮了,賺再多錢也沒用,畢竟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嘛。」
陳總說,「歇不了啊,祁書記,訂單排到下個月了,客戶天天催,小李幫我頂著生產線,我還能喘口氣。」
「那你就讓小李多頂頂,這小子能幹活,也能扛事,你別把他累跑了就行。」
陳總笑了,「不會,他幹得比我還起勁。」
十一月上旬,賣場的鄉鎮代銷點鋪到了三十五家。
常建業在電話里說,剩下的五家正在談,月底之前能簽完。
小王搞了第二次促銷活動,主題是雙十一家具狂歡節,三天賣了八十萬。
祁同偉說,「常老闆,雙十一搞完了,雙十二再搞一次,年底是老百姓買家具的旺季,抓住這波行情,把全年的銷售額衝上去。」
常建業說,「行,雙十二的方案小王已經在做了。」
十一月中旬,物流站的配送成本降下來了,小張把兩條線合併成一條環線,東西兩線串在一起,每天一趟,覆蓋全部三十多個鄉鎮。
油費降了百分之二十,司機工資降了百分之十五,每套家具的運費從四十六塊降到了三十二塊。
祁同偉給劉總打電話,「小張這個優化方案不錯,你給她記一功。」
劉總說,「祁書記,我已經記了,年底給她發獎金,她不收也得收。」
十一月下旬,祁同偉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老周進來說,王德厚來了,在門口,說要見您。
祁同偉放下筆,「讓他進來。」
王德厚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舊棉襖,頭髮理短了,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還行。
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不敢看祁同偉。
「王德厚,出來了?」祁同偉抬眸問道。
「出來了,祁書記,拘留了十五天,罰款也交了。」王德厚的聲音很小。
「那你是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