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遠拿起電話要給孫台長打,祁同偉擺了擺手。
「先別打,我改個說法,你就跟孫台長說,岩台還在路上,離闖出一片天還差得遠,報導往實處寫,別往高處拔,老百姓的眼睛盯著呢,拔高了摔下來疼。」
趙志遠放下電話,「祁書記,那改成什麼?」
「就改成——岩台剛剛起步,後面的路還長,別的不要加。」
趙志遠點了點頭,重新拿起電話撥了過去。
六月初,板材廠的極簡風格產品在省城試銷,小李親自跑了一趟省城,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張訂單,上面寫著三百套。
祁同偉看著訂單,「不是說兩百套嗎?」
小李笑了笑,「經銷商看了樣品,當場又加了一百套,他說省里年輕人對這個風格接受度很高,兩百套不夠賣,讓先發三百套。」
陳總在旁邊搓著手,「祁書記,極簡產品利潤率比常規產品高十五個點,三百套能賺四萬多,要是省里的市場打開了,一個月走一千套不是問題。」
祁同偉沒接話,看著訂單上經銷商的簽字,「這個經銷商你摸過底沒有?別是個空殼子,貨拉走了不給錢。」
小李說,「摸過了。他在省城開了三家店,做了八年家具生意,信譽不錯。我讓常老闆在省城的朋友打聽過,都說這個人靠譜。」
「那就發。但有一條,貨款先付百分之三十,剩下的賣完再結。你跟他談,談不攏就不發。」
小李愣了一下,「祁書記,人家是大經銷商,一般都是先貨後款。」
「大經銷商怎麼了?大經銷商更得講規矩。板材廠不是小作坊,他的店也不是慈善堂。公平交易,誰也不欠誰。」
小李看了看陳總,陳總點了點頭,「聽祁書記的。」
六月中旬,石門鎮的路修好了,兩公里,拓寬到三米五,水泥路面,兩邊留了排水溝,路修好的第三天,小張的配送車第一次開進了石門村。趙老闆站在村口,看著小貨車從新修的水泥路上開過來,眼眶紅了。
「祁書記要是能來看看就好了。」他給常建業打電話的時候說了這麼一句。
常建業把這話轉述給祁同偉,祁同偉沉默了幾秒,「你告訴他,路修好了是第一步,貨賣出去了才是本事。讓他把服務做好,別辜負了老百姓的信任。」
石門鎮代銷點的銷量從每月一萬出頭漲到了三萬多,翻了將近兩番。趙老闆給常建業打電話報喜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常老闆,這個月走了四萬二,比上個月翻了一倍多。」
常建業說,「你別光顧著高興,把客戶反饋記下來,哪些款式賣得好、哪些價格最合適、老百姓有什麼意見,都要有記錄。祁書記說了,數據是金礦,不能坐礦上不挖。」
六月底,紅星美凱龍工地主體封頂。
趙志遠回來跟祁同偉說,馬國強在儀式上宣布,紅星美凱龍巖台分店今年七月底試營業,八月中旬正式開業,比原計劃提前了半個月。
祁同偉問,「他提前開業,裝修跟得上嗎?鋪貨跟得上嗎?人員培訓跟得上嗎?」
趙志遠說,「他說沒問題。裝修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七月中旬全部完工。鋪貨從省城總店調,一周之內能鋪滿。人員培訓已經在省城總店搞了兩個多月了,隨時可以上崗。」
「你跟他說,提前開業可以,但不能因為趕工期犧牲質量。裝修的環保標準要達標,鋪貨的產品質量要過關,人員的服務水平要跟得上。紅星美凱龍是大牌子,別在岩台把牌子砸了。」
趙志遠點了點頭,「行,我轉告他。」
七月初,省里來了一個人,不是官員,是省城一家投資公司的副總,姓鄭,四十出頭,西裝革履,說話不緊不慢。
他直接找到祁同偉辦公室,遞了一張名片,開門見山,「祁書記,我看過省電視台對岩台家具產業鏈的報導,對你們的模式很感興趣。我們公司想做一筆投資,專門支持岩台的家具產業。」
祁同偉接過名片看了看,放在桌上,「鄭總,你想投什麼?」
鄭總說,「我們想投板材廠。增資擴股,擴大產能,把規模做大。」
祁同偉看了他一眼,「板材廠不缺錢。去年盈利了,今年利潤翻番,貸款也還了不少。陳總現在不急著找投資。」
鄭總笑了笑,「祁書記,投資不只是給錢。我們有渠道、有資源,可以幫助板材廠打開省外市場。南方那邊有幾個大的家具集散地,我們有關係,可以幫你們對接。」
祁同偉想了想,「這事我做不了主。板材廠是民營企業,陳總是老闆,你去找他談。他同意,我沒意見。他不同意,你說破天也沒用。」
鄭總站起來,「好,我去找陳總談。」
鄭總走後,祁同偉給陳總打了個電話,把投資公司的事說了一遍。
陳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天,「祁書記,您覺得這人靠譜嗎?」
「靠不靠譜你自己判斷。我只有一個要求——不管跟誰合作,板材廠的控股權不能丟。你可以出讓股份,但不能讓別人說了算。板材廠是岩台家具產業的龍頭,龍頭被別人握住了,整個產業鏈就被人掐著脖子了。」
陳總說,「祁書記,我明白了。」
七月中旬,鄭總跟陳總談了三天,沒談攏。陳總願意出讓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但要求保留控股權。鄭總要求控股百分之五十一,說否則沒法向公司交代。
陳總給祁同偉打電話,「祁書記,談崩了。他要控股,我不給。」
祁同偉說,「崩了就崩了。板材廠不差那點錢,他也不差那一個項目。誰都不吃虧。」
陳總說,「祁書記,還有個事。鄭總說,如果不控股,他們可以退一步,參股百分之四十九,但要求板材廠的財務由他們派駐人員管理。」
祁同偉想了想,「財務可以共同管理,但不能讓他們一家說了算。你派一個人,他派一個人,兩個人一起管。這個條件他要是接受,你可以考慮。不接受,拉倒。」
陳總說,「行,我再跟他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