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板材廠的第八條線正式投產。
智能衣櫃的第一批產品下線那天，小張沒打電話報喜，而是直接把一套樣品搬到了祁同偉辦公室。
「祁書記，成本我重新核算過了，降到三千八，市場定價我打算定在五千九百九十九。
比之前便宜了將近九百塊，主要是晶片採購價降了，南方那家晶片廠看我們訂單量大，給了個優惠價。」
祁同偉伸手摸了摸門板，又拉開抽屜看了看內部結構，「五千九百九十九，比普通衣櫃貴了三倍，還是貴，但比六千八百八十八強，你先按這個價試銷，看看市場反應，賣不動再降，賣得動就穩住。」
小張點了點頭，「廣市那三家經銷商，第一批貨已經發了，每家五十套，南方那家反應最快，貨到了第三天就賣出了十幾套，說客戶對智能感應和濕度監測功能評價很高。」
「南方天氣潮濕，濕度監測功能對那邊的人確實有用，你抓住這個賣點，在南方市場重點推廣，東部的經銷商反饋怎麼樣？」
「東部那家說，客戶對充電電池版本感興趣，那邊老房子多，很多戶型沒預留電源插座，充電版本剛好解決這個問題。」
祁同偉想了想，「你讓技術團隊再優化一下電池方案，續航從一個月提高到兩個月，一個月充一次電和兩個月充一次電，體驗差別很大，老百姓不願意頻繁充電，頻率越低越好。」
小張在本子上記下來，「好，我跟晶片廠家溝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改進電池管理算法。」
四月中旬，調研組的通知確認了行程。
帶隊的黃副部長，同行的還有六個研究員和兩個工作人員，一共九個人，在岩台待兩天。
祁同偉把接待方案定了下來。
第一天上午看板材廠和賣場，下午看物流站和紅星美凱龍。
第二天上午開座談會，下午送調研組離開。
講解人還是那四個，但每個人的講解內容都加了新東西。
調研前一天，祁同偉把四個人叫到辦公室，每人講了一遍。
祁同偉聽完，對四個人說了一句話，「明天調研的時候，不要緊張，不要背稿子，就當跟朋友聊天，黃部長搞了一輩子縣域經濟，你們講得越實在，他越愛聽。」
第二天上午，調研組到了。
黃副部長六十歲不到，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聲音不高，但條理清楚。
祁同偉在高速口接的，直接帶到板材廠。
小李在車間門口等著，把調研組領了進去。走到第七條線前面的時候，小李停了下來，「黃部長，這是我們的智能床生產線，今年初剛投產，晶片是從南方採購的，控制系統是自己開發的，目前月產量五百套，主要銷往南方和省城市場。」
黃副部長站在生產線前面，看著工人們把晶片嵌入床板，又看著系統測試工位上的工人用平板電腦逐一調試參數。
「你們的晶片是從哪家採購的？」
小李說，「南方一家做智能晶片的廠家，全國排名前三，我們跟他們簽了長期合作協議，每批晶片都有檢測報告。」
黃副部長點了點頭，沒再問什麼。
第二站是賣場，小王站在定製家具展區里，把鄉鎮代銷點的數位化管理講了一遍。
還從兜里掏出一個平板電腦，打開一個系統界面，上面顯示著五十多家代銷點的實時銷售數據、庫存狀態和客戶評價。
「黃部長，這是我們自己開發的代銷點管理系統，每個代銷點的銷售數據實時上傳，總部可以隨時查看，哪個點賣得好、哪個點賣得差、哪個款式受歡迎、哪個款式滯銷，一目了然。」
黃副部長接過平板電腦劃了兩下，上面顯示王家鎮代銷點上個月賣了十八萬，石門鎮代銷點賣了四萬二。
「石門鎮這個點為什麼賣得少？」
小王說，「石門鎮位置偏，以前路不好走，配送車進不去，今年我們把路修了，銷量從每月一萬多漲到了四萬多，還在增長中。」
黃副部長把平板電腦還給小王，「你們這個管理系統，是自己開發的還是買的？」
「自己開發的，小張帶著物流站的技術團隊搞的，花了不到二十萬。」
「二十萬，自己開發，這個成本控制得不錯。」
下午看物流站和紅星美凱龍。
小張在物流站的調度室里，用大屏幕演示了智能管理系統。
每一輛車的位置、每一單貨物的狀態、每一個代銷點的庫存，在屏幕上一目了然。
馬國強在紅星美凱龍介紹了賣場的運營情況和與本地產業鏈的融合。
他說賣場裡百分之三十的產品來自板材廠，百分之二十的配送業務由物流站承擔，兩家本地企業占了賣場一半的業務量。
第二天上午的座談會上，黃副部長問了一個問題。
「同偉同志，岩台的家具產業鏈從零開始，用了不到兩年時間做到現在的規模，我想問的是，這個過程中最困難的是什麼？」
祁同偉坐在對面，想了想，「最困難的是起步階段，板材廠技改的時候，沒人相信能做成。
物流站擴容的時候，有人說岩台沒那麼多貨需要運。
賣場落地的時候，有人說岩台市場太小、撐不起一個家具賣場，每一步都有人懷疑，每一步都有人等著看笑話。」
「那你是怎麼說服他們的？」
「不是說服，是做，把事做成了，不需要說服，做不成，說服也沒用，我始終堅信，事實勝於一切雄辯。」
黃副部長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座談會結束後，祁同偉送調研組上車。
黃副部長上車前，握著祁同偉的手說了一句話，「同偉同志，你們岩台的經驗，我準備寫成內參，上報領導，你們的路子，值得全國同類地區學習，是改革開放道路上的又一個里程碑啊！」
祁同偉說，「黃部長，您過獎了，岩台的路子只是走出了第一步，後面的路還很長。」
黃副部長笑了笑，「第一步走穩了，後面的路就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