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一瞬間的遲疑，乘務長便面帶微笑的走了過去。
既然要穩住對方拖延時間，那這種時候就萬萬不能露怯，以免被其察覺到什麼異樣。
「女士，您是有什麼需要的嗎？」
乘務長溫聲開口，同時眼神不動聲色的掃過紅衣女人周身，看起來並沒有攜帶什麼危險品，這倒是讓她放心不少。
「我這鏡子好像有點問題，你能幫我看一下嗎？」
紅衣女人開口了，她神情顯得有些煩惱，說著朝乘務長遞出了手中的化妝鏡。
「鏡子？」
乘務長置於背後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黎煜叮囑兩個機長的那些話，她自然也是聽見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原因，但看那位先生諱莫如深的模樣，不難猜到這鏡子多半有問題。
而此刻這紅衣女人卻突然提出這種要求，難道……
看著紅衣女人那張毫無破綻的臉，乘務長面上笑容不變，輕聲道：「女士，如果您需要使用鏡子的話，衛生間裡有專門的梳妝鏡，我可以帶您前往。」
紅衣女人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不用。」
「我的意思是，我這面小鏡上面好像沾了什麼東西，你幫我看一下。」
話語逐漸變得強硬。
乘務長知曉無法再推脫，只能是伸手接過鏡子。
但她畢竟經驗豐富，很快就想到了新的理由。
「女士，前面的燈光要好一些，我幫您看看這鏡子到底有沒有問題。」
乘務長說著就往前走了幾步，趁著背對紅衣女人的間隙，目光望向了前方的黎煜。
她此刻所站的位置，大體就在兩人的座椅中間。
以頭等艙內的安靜程度，方才她和紅衣女人的對話黎煜應該是能聽見的。
如果說這鏡子真的有什麼問題的話，她相信黎煜會給出一點提示，屆時她會想辦法找其他理由糊弄過去。
不過，眼見坐在前排的黎煜並無任何反應，乘務長心裡又不免有些疑惑。
「難道只是看一下鏡子的話，不會有什麼問題？」
感受著身後那一直不曾從自己身上挪開的視線，乘務長只能將手中鏡子舉起，放到光線下。
隨後，她快速做了個假動作，從後面的視角看來，便是她將小鏡打開，舉在手中觀察了片刻。
穩妥起見，乘務長還是不打算檢查這鏡子的情況。
明知紅衣女人有問題的情況下，她也不想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幾秒鐘後，乘務長做了個關閉小鏡的動作，重新走回紅衣女人身前。
「女士，我幫您看了一下，這鏡子似乎並沒有問題。」
她將手中的化妝鏡遞了回去，但……紅衣女人卻根本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她。
那眼神，看得乘務長莫名後背發毛。
「你沒有檢查，對吧？」紅衣女人開口了，聲音很低、很沉。
「女士我……」
「你當著我的面，再打開檢查一次。」
沒有給乘務長任何解釋的機會，紅衣女人語氣變得無比強硬。
這一刻，饒是以乘務長的心性，心裡也不免有些打鼓。
並沒有給她更多的思考時間，眼見紅衣女人的目光逐漸不善，乘務長一咬牙，只能是笑著點頭答應下來。
「好的女士，那我就當著您的面再檢查一次。」
說著，乘務長打開了手裡的化妝鏡，鏡面里倒映出她臉上那抹稍顯勉強的笑容。
但除此之外，似乎並沒有什麼問題？
「難道是經濟艙那邊的情況被她知道了，她只是在試探我敢不敢真的檢查？」
乘務長心裡不禁閃過這樣的猜測。
當著紅衣女人的面，她的手輕輕擦拭過鏡面，檢查了每個角落後，重新將小鏡遞了回去。
「女士，正如您所看到的這樣，您的鏡子並沒有任何問題。」乘務長控制著臉上的肌肉，讓自己的笑容重新變得自然。
「真的嗎？」
「那麼明顯的問題，你難道就沒有注意到？」紅衣女人皺著眉頭反問。
乘務長表情微微一僵，一時間顯得進退兩難。
「你再仔細檢查一下，特別看看你眼睛的位置。」
……眼睛？
「好的女士。」乘務長心裡嘆了口氣，無奈只能再度打開手裡的化妝鏡。
聽著紅衣女人的話，她調整著鏡子角度，對著自己的眼睛。
這仔細一看才發現，自己的眼睛竟不知何時變得一片通紅，眼底滿是血絲，可她本人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
這是什麼情況？
「你看，我就說你剛剛沒有好好檢查吧。」
「你再看清楚一點……」
紅衣女人的聲音再度響起，乘務長眼角餘光瞥了她一眼，視線重新落回手裡的小鏡上。
她將鏡子拿得近了些，靠近自己的眼睛以便能看得更清晰。
但也就是下一個瞬間，乘務長的臉色變得無比慌亂。
「滴答~！」
「滴答~！」
鏡子裡，一滴滴血淚從她的眼角不斷淌出，且流得越來越快，順著她鼻翼兩側滑落。
她的雙目徹底被染成猩紅一片，好像兩顆泡在血水裡的珠子。
她伸手去擦眼睛，手背頓時出現了一大灘血跡。
不、不是錯覺……
是真的，她的眼睛真的在流血！？
當看見鏡子裡那個滿臉鮮血，嘴角卻一點一點上揚，露出一個扭曲笑容的「自己」時。
乘務長口中終於是忍不住發出一聲悽厲尖叫。
即便生活閱歷再多，又何曾遇到過這麼恐怖詭異的事。
手中的小鏡脫手而出，落在腳邊，乘務長一個沒站穩，整個人向後跌倒在地。
她踉蹌的試圖爬起，向周圍的人尋求幫助，可這時，一隻蒼白的手卻輕輕搭在了她肩頭。
「看見了嗎？」
「那鏡子裡的你，可就是接下來的你……」
一道幽幽的低語貼著耳畔響起，透過那面掉落在地的小鏡，乘務長看見，那紅衣女人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
對方那張妝容有些花了的臉，此刻正快速的褪去血色，變得無比蒼白。
最後。
那張掛著詭異笑容的臉，在鏡子中，一點一點朝著她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