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阿澈。」
坂本惠子低下頭,拉開椅子坐下,用筷子夾起一塊玉子燒,掩飾住自己微微泛紅的臉頰。
沒有女人不喜歡被誇漂亮,尤其是被一個眼睛乾淨、說話真誠的少年夸。
而且阿澈真的變了。
變得自信了,開朗了,是因為健身嗎?
坂本惠子知道許澈最近在健身,
旁邊的坂本凜看著自己母親被許澈誇了一句話,那個嘴角上揚甜蜜的樣子,氣得差點把筷子掰斷。
狠狠咬了一口鮭魚,用力嚼著,像是把魚肉當成了許澈的肉。
「油嘴滑舌。」
她大聲嘟囔了一句。
許澈聽到了,可不會慣著她。
他放下湯碗,轉頭看向坂本凜,臉上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錯啊,最近還學會了我大龍國的成語了,有進步。」
坂本凜一愣。
「什麼?」
「油嘴滑舌啊。」
許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點循循善誘的味道,「這是個成語,你知道什麼意思嗎?」
坂本凜臉一黑。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她只是沒想到這死胖子會拿這個來誇她,而且這誇人的語氣怎麼聽怎麼像是在嘲諷。
「我當——」
「算了,不用解釋了。」
「有機會我會讓你試試油嘴滑舌,另一種奇妙的用法。」
許澈打斷她,擺了擺手,「能學會就好,下次爭取從全校第三百零一名,考上全校第三百名。」
這句話一出來,坂本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全校第三百零一名,是她上次期末考的成績。
青山大學大三一共就三百二十多個學生。
她是倒數第二十。
雖說她是藝術生,但是在藝術生里她也是處於差勁那一檔的。
這件事本來就是她的痛處,現在被許澈當著母親的面直接說出來,坂本凜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眾扒了衣服。
「許澈!你——」
她猛地站起來,筷子拍在桌上。
但坂本惠子聽到許澈說坂本凜的成績,臉上卻露出了憂愁的神色。
她嘆了口氣,放下筷子,看著坂本凜,語氣里滿是無奈。
「唉……凜,阿澈說得沒錯。」
她伸手拉了拉坂本凜的袖子,讓女兒重新坐下,
「你的成績確實該好好抓一抓了。不說要有阿澈一樣年級前十,但哪怕能進前一百名也好啊。」
坂本凜被母親拉著坐下,但臉還是氣鼓鼓的。
坂本惠子看看女兒,又看看許澈,突然眼睛一亮。
「阿澈!要不你幫凜補習一下吧!我給你補課費!」
她的語氣帶著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許澈,
「凜今年和你一樣都大三了,馬上要考研究生了,再這樣下去怎麼行。你成績又那麼好,同年級又是同——」
「お母さん!(哦噶桑)!」
坂本凜尖叫一聲,猛地轉過頭瞪著坂本惠子,「我才不要他教!」
她的聲音又尖又高,把餐桌上的碗筷都震得微微顫動。
坂本惠子被她這一聲嚇了一跳,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失落,嘴巴微微張開,又慢慢合上。
許澈看著坂本惠子臉上那副失落的表情,眉頭微微皺了皺。
「惠子阿姨,這些年你對我怎麼樣我都記在心裡,所以我怎麼能收你的錢呢?」
許澈表情神態認真,聲音無比堅定,然後轉過頭看著坂本凜,攤了攤手。
「而且你看,凜同學好像也不是很需要我的幫助。」
許澈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溫和的笑容。
「她可能已經對全校第三百零一名的位置產生感情了,不忍心拋棄它。」
坂本凜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死胖子!
每一句話都在戳她的痛處!
偏偏他說的又都是事實,她根本沒法反駁!
許澈沒再看她,而是轉頭看向坂本惠子,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凜同學,請你少讓惠子阿姨操心。」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坂本凜,表情嚴肅,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像兩口深井映著月,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壓力。
「你不心疼自己母親,我還挺心疼惠子阿姨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落在坂本惠子耳朵里,卻像是有人拿錘子在她心口上重重敲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許澈。
少年坐在對面,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白色的校服襯衫上,他剛才說那話時沒有笑,很認真。
坂本惠子感覺自己的鼻子有點酸,眼眶微微泛紅。
跟前夫離婚這麼多年,她一個人撐著這個家,照顧兩個女兒,現在還和閨蜜開了餐館,以後就更忙了,里里外外全是一個人扛。
大女兒合子倒是省心考上了早稻田大學,雖說不比小日子超一流的七所大學,但卻是一流大學。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說東京大學是小日子官僚的搖籃。
那早稻田大學就是小日子政治家的搖籃。
小女兒凜這副德行能不能行都難說。
但不管大女兒還是小女兒,兩人從來不會主動問她一句累不累,更別提心疼她了。
反倒是這個和她沒有半點血緣關係、寄宿在她家裡的少年,第一個說「我心疼惠子阿姨」。
坂本惠子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酸楚壓下去,沖許澈笑了笑。
那笑容又溫柔又感動。
坂本凜看著母親這副表情,到嘴邊罵許澈的話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來母親是真的被感動了。
她要是再罵許澈,反倒顯得自己不懂事了。
可這口氣憋在心裡,簡直要把她憋炸了。
許澈站了起來。
「你——」
「我很好。」
坂本凜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縮。
許澈根本沒看她,而是看向坂本惠子。
「惠子阿姨,雖然凜同學已經明確說了不需要我的幫助,但我今天當著你的面表個態。」
他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坂本凜。
「凜同學,如果你在學習上有任何困難,隨時都能來找我,不管是在家裡還是在學校。第三百零一名的凜同學。」
他把「第三百零一名」這幾個字咬得很清楚。
坂本凜的臉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水來。
說完,許澈就從桌上拿起一個雞蛋還有一個橘子。
「惠子阿姨,我先去學校了。」
「嗯,路上小心。」
坂本惠子站起來送他,站在玄關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帶著感激,阿澈可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啊。
許澈推開門走出去,又把門帶上。
臨關門前,他的目光越過玄關,和還坐在餐桌前的坂本凜對上了。
他就是咧嘴一笑,又衝著坂本惠子點了點頭。
門「咔嚓」一聲關上。
坂本凜恨恨地咬了一口玉子燒,差點把自己的舌頭也一起咬了。
許澈站在門外,春天的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清香,遠處傳來電車經過的轟隆聲。
吃完早餐,許澈踩著陽光朝青山學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