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千奈坐在檢查床上,左手擱在扶手,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燙傷的皮膚看著觸目驚心。
鈴木清子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生理鹽水,抬頭看了她一眼。
「清創會有點疼,忍著。」
小林千奈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生理鹽水沖在傷口上的時候,她整個人猛地抖了一下,右手死死抓住床沿。
涼涼的液體衝過破皮的嫩肉,疼得像有人拿小刀在刮她皮膚上燙傷的肉。
小林千奈疼得想要叫出聲來,但又不想許澈擔心,仍是咬著牙一聲沒吭。
鈴木清子手上動作不停,沖洗、消毒、塗藥,一氣呵成。
燙傷藥膏塗上去的時候,涼絲絲的感覺散開來,灼熱的痛感總算消下去了一點。
她用無菌紗布把傷口一層一層裹好,醫用膠帶固定住,動作乾淨利落。
「三天換一次藥,不要沾水。」
鈴木清子摘掉手套扔進垃圾桶,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拿起筆在病歷上刷刷地寫。
「燙傷面積不小,好在不算太深,好好處理應該不會留太明顯的疤。不過已經有發炎感染跡象,必須打消炎針,防止細菌感染。」
她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看著許澈。
「你先去繳費拿藥。等會直接去注射室,我讓人先帶她去。」
許澈點了點頭,接過鈴木清子遞過來的單子,轉身出了診室。
來到在繳費窗口排了隊,把單子遞進去。
裡面的工作人員噼里啪啦敲了一陣鍵盤,抬頭看了他一眼:「三萬六千六百六十六。」
許澈從錢包里抽出幾張鈔票遞過去,拿了收據,又去藥房窗口取了藥。
一個白色的小紙袋,裡面裝著兩盒藥,一盒消炎的,一盒促進癒合的。
他拎著藥袋往回走,在走廊拐角找到了輸液室。
輸液室里一排排藍色座椅,坐了不少人,有老人有小孩,以及往尿道里塞筆芯的小神童,此刻他已經躺在他媽懷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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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飄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藥味。
小林千奈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纏著白紗布搭在扶手上,右手放在膝蓋上,面對門口坐在那一動不動。
看見許澈進來,她整個人像雕塑活過來一樣。
「前輩。」
許澈走到她旁邊坐下,把藥袋放在椅子扶手上:「藥拿來了,等會兒護士過來給你打吊瓶。」
話音剛落,一個護士端著托盤走過來。
不是剛才那個田中優美,是個年紀大一點的圓臉護士,笑起來很和善。
「小林千奈?右手伸出來。」
小林千奈把右手伸過去,袖子往上拉了拉。
護士在她手腕上綁了根橡皮管,拍了拍她的手背,找到血管的位置,用棉簽沾了碘伏擦了擦。
針頭扎進去的時候,小林千奈的眉頭皺了一下。
護士用膠布把針頭固定好,調節了一下滴速,又交代了幾句「滴完了按鈴叫我」,就端著托盤走了。
許澈站起來:「我去買個飯,很快回來。」
小林千奈點了點頭,看著許澈的背影消失在輸液室門口。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許澈拎著兩個便利店的便當盒回來了。
便當盒是透明塑料蓋的,能看見裡面的菜。
一份是炸雞塊配米飯,一份是烤鮭魚配米飯,都還冒著熱氣。
許澈把便當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拆開一次性筷子,把烤鮭魚那份端起來。
「你右手在打針,左手不能動,我餵你。」
小林千奈的臉一下子紅了,搖著頭說:「不用不用,前輩你自己先吃,我打完針自己吃就行……」
「打完針飯菜都涼了。」
許澈用筷子夾了一塊鮭魚肉,連著一小口米飯,遞到她嘴邊。
「快點吃完我才好吃,要不然我的飯菜就要涼了。」
「來,張嘴。」
小林千奈看著遞到嘴邊的飯菜,臉紅著慢慢張開嘴,把飯菜吃了進去。
鮭魚肉很嫩,米飯軟軟的,比她平時吃的那些便利店打折麵包好吃太多了。
小林千奈覺得這是她吃過最美味的食物。
許澈又夾了一塊炸雞塊,遞過去。
小林千奈乖乖張嘴,一口一口地吃著。
她不敢看許澈的眼睛,只敢盯著便當盒裡的飯菜看,輸液室里其他病人往這邊看了幾眼,有個老太太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小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大概是在說「年輕真好」。
許澈餵完小林千奈,自己才拿起另一份便當,三下五除二吃完了。
小林千奈靠在椅背上,偷偷看了許澈一眼,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前輩……今天一共花了多少錢?」
許澈把空便當盒收進塑膠袋裡,頭也沒抬:「現在你不用考慮還錢的事,就當是我先借給你的。」
小林千奈急了:「那怎麼能行……」
「嗯?」
許澈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很平靜,不帶什麼威脅的意思,但小林千奈一下子就慫了。
她縮了縮脖子:「前輩我錯了……這是你借給我的……」
「嗯,這還差不多。」許澈把塑膠袋打了個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他靠在椅背上,轉過頭看著小林千奈:「說說吧,你這手是怎麼傷的。」
小林千奈低下頭,手指捏著衣角,過了好幾秒才開口:「就是在店裡……客人不小心把碗打翻了……」
「行了,你不用說了。現在我來問。」
許澈打斷她,「那個女老闆是不是臭罵了你一頓,然後把你開除了?」
小林千奈抬起頭,眼睛微微睜大:「前輩……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
許澈去過那家居酒屋,見過那個女老闆,知道那是個刻薄小氣的人。
小林千奈這種性子,受了傷也不會跟人爭辯,那個女老闆肯定會把責任全推到她頭上。
小林千奈受傷了,短時間內也不能再打工,被開除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工資給了你嗎?」
小林千奈搖了搖頭,聲音很輕:「老闆說……碗打碎了要賠,還有客人的褲子也要賠……算下來剛好把我這周的工資扣完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聽著很平靜,大概是不想許澈擔心。
但許澈能聽出來,那平靜下面壓著多少委屈。
「不過沒關係。」
小林千奈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還有三萬兩千日元的存款呢。前輩你借我治病的錢,已經是幫了我大忙了。」
「真的很感謝前輩,要是沒有你,我肯定……不知道會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