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澈和小林千奈從醫院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街邊的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灑在人行道上。
路上，白天趕去上班的行屍走肉變成了下班鮮活的都市麗人。
「去超市買點菜，我給你做飯吧。」許澈說。
「嗯嗯。」
兩個人來到出租房附近一家超市。
超市不大，但東西挺全的，蔬菜區的水果蔬菜擺得整整齊齊，日光燈照在綠油油的葉子上，看著還挺新鮮。
許澈推了個購物車，一邊走一邊往車裡放東西。
土豆、胡蘿蔔、洋蔥、一小袋大米，一盒雞蛋，一塊豬肉。
小林千奈跟在旁邊，看著許澈挑菜的樣子，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許澈推著車往前走，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有沒有什麼忌口的？什麼不能吃？」
小林千奈趕緊搖頭。
「沒有沒有，我什麼都吃！」
她從小在農村長大，家裡條件不好，吃飯從來不挑嘴。
能填飽肚子就行，哪裡還有什麼忌口不忌口的。
小林千奈跟在許澈後面，路過蔬菜區的時候，她看到架子上擺著一排黃瓜，腳步頓了一下，伸手拿了兩根，大小適中的。
許澈回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那已經是過去式了。
孩子喜歡學習當然不能阻止，但方向可不能錯了。
許澈把購物車停下來，走到架子前面，把那兩根小黃瓜從小林千奈手裡拿過來，放回架子上。
然後重新挑了，更符合事實的放進購物車裡。
小林千奈呆呆地看著購物車裡，又抬頭看了看許澈，眼睛眨了眨，臉上寫滿了困惑。
前輩是不是搞錯了？
「咳咳……」
許澈清了清嗓子，推著購物車繼續往前走，
「還在發育呢多吃點。小的哪夠吃？」
小林千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哦哦。」
忽然小林千奈想到網上看到過的一個說法，說男生都很在乎大小。
有些男生明明不差，但就是不自信，總覺得自己不夠好。
小林千奈抬頭偷偷看了許澈一眼。
前輩為什麼要換？
是不是前輩不自信了？
小林千奈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
她咬了咬下唇，在心裡給自己打了打氣，然後快步追上許澈，站在他旁邊，仰起頭，臉上的表情認真得不能再認真了。
「前輩，你在我心裡永遠是最棒的，最重要的。」
許澈推著購物車的手頓了一下。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
這傻姑娘，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別瞎想，結帳回家做飯。」
「嗨！」小林千奈趕緊點頭，乖乖跟在後面。
但她心裡還在想，剛剛那句話是不是說得太生硬了？
是不是時機不太對？
前輩聽了好像沒什麼反應，應該是她表達得不夠好。
小林千奈在心裡記下來，以後還是得注意時機鼓勵前輩。
到家之後，許澈拎著菜進了廚房。
他把圍裙掛在脖子上，系好帶子，把菜一樣一樣從袋子裡拿出來放在灶台上。
土豆、胡蘿蔔、豬肉、牛肉、雞蛋、以及各種配料。
那兩根大黃瓜則是被放進了冰箱。
小林千奈也跟著進了廚房，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幹什麼。
許澈把菜洗好然後然後對小林千奈說：「幫我把土豆切成片。」
「嗨！」
小林千奈熟練地拿起刀，開始切土豆。
許澈也在旁邊切菜。
菜刀在案板上篤篤篤地響，胡蘿蔔被切成均勻的薄片，洋蔥被切成細絲，豬肉被片成薄薄的一片一片。
許澈切菜的姿勢很好看，小林千奈看著許澈的背影，在灶台上忙來忙去。
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就是覺得，現在這個樣子，兩個人一起在廚房裡，一起做飯，一起準備晚飯。
這種畫面，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這樣過。
在山村的老家，吃飯就是幾口人圍著一張缺了角的矮桌子，一人端一碗白米飯，中間擺一碟鹹菜，有時候是醃蘿蔔，有時候是醃黃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氣氛沉悶得像梅雨天的天空。
吃完了就各自散了，回房間，關上門，該幹什麼幹什麼。
後來一個人來東京，日子更是冷冷清清的。
在老舊的出租屋裡，連張像樣的飯桌都沒有。
每天放學之後去便利店打工，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在便利店買一份打折的便當，站在水槽邊上吃完，然後洗洗就睡了。
有時候連便當都捨不得買，就啃個麵包對付過去。
從來沒有一個人像許澈這樣，陪她一起買過菜，陪她一起做過飯，陪她一起在廚房裡忙活。
從來沒有一個人像許澈這樣，對她這麼好過。
許澈正往鍋里倒油，油剛熱起來，滋滋地冒著煙。
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抽泣聲。
然後看見小林千奈低著頭，肩膀微微抖著，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在地板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許澈把火關了，轉過身看著她。
「怎麼哭了？」
他也沒買辣椒洋蔥啊，這傻姑娘怎麼突然就哭了？
小林千奈聽到許澈的聲音，眼淚掉得更凶了，哽咽半天才吐出一句。
「沒什麼前輩……就是覺得我現在好幸福啊。」
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但怎麼擦都擦不乾淨，剛擦完又流下來了。
小林千奈努力擠出微笑，卻露出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
許澈看著她這副樣子，把手裡的鍋鏟放下，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頰上的眼淚。
「以後會更幸福的。」
小林千奈看著許澈的眼睛，裡面有她的倒影。
她使勁點了點頭。
「嗯嗯～」
小林千奈站在身邊。
看著許澈把炒菜，一人兩鍋同時開火。
牛肉豬肉，在鍋里油里翻滾著，顏色從粉紅變成金黃。
整個廚房都是肉香的味道。
小林千奈站在旁邊，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一聲。
許澈聽到了，笑了一聲。
「先去準備好碗筷，還有二十分鐘吧。」
「嗨！」
小林千奈紅著臉，趕緊跑去客廳擺碗筷。
十八分鐘後，兩菜一湯端上了桌。
一盤土豆燉肉，一盤小炒黃牛肉，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雞蛋湯。
米飯也煮好了，盛在兩個大碗裡，米粒晶瑩剔透，顆顆分明。
小林千奈坐在餐桌前面，兩隻手拿著筷子，看著面前這幾盤菜，眼睛亮得快要發光了。
「我開動了！」
先是夾了一筷子土豆燉肉，放在嘴裡，然後小林千奈就停不下來了。
「好好吃！」
小林千奈一口接一口。
「前輩！斯國一！」
她含糊不清地說。
「好吃就多吃點。」許澈往她碗裡又夾了兩片肉。
小林千奈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肉，鼻子又有點發酸了。
但她這次沒哭，而是把肉夾起來，大口大口地吃了。
這是前輩給她做的飯。
每一粒米，每一片肉，每一口菜，都是前輩親手做的。
她要把這些都吃完，一口都不剩。
吃完飯，小林千奈搶著去洗碗。
許澈也沒攔著讓她注意點手上的傷，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洗。
洗完碗，小林千奈把碗筷放進瀝水架里，把手擦乾，轉過身來。
許澈還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小林千奈走到許澈面前看著他，眼睛裡閃爍著水光。
這次不是哭。
是想要。
許澈吻住了她的嘴唇。
小林千奈踮兩隻手環住許澈的脖子，整個人貼了上去。
和之前不一樣，她已經不是那個只會僵著不動的小楚姑娘了。
小林千奈熱情而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