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澈站在話筒前面,台下鴉雀無聲。
他深吸了一口氣,嘴角扯出一個笑容,但那個笑容看著就讓人心裡發酸。
「大家都知道,以前的我……有點胖。」
「那時候的我,自卑、敏感、內向、膽小。」
許澈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情,
「我不敢跟人對視,不敢大聲說話,不敢讓別人注意到我。我覺得自己這種人,就該躲在角落裡,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他頓了頓,目光往台下掃了一圈。
「直到一個人。」
禮堂里的空氣好像凝固了,所有人都豎著耳朵,連呼吸都放輕了。
「是她讓我知道,原來我也可以變成更好的人。我開始運動,開始減肥,開始好好學習。」
許澈說著,聲音裡帶了一點笑意,但那笑意聽著比哭還讓人難受,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跑步,膝蓋疼得走不動路,但一想到她,我就覺得還能再堅持一下。」
台下的女生們眼眶開始紅了。
「我瘦了。從數值正方體瘦到現在這樣。成績也考到了第一。」
許澈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張獎狀,
「我以為……我以為我們之間的關係,經過這些事,應該會越來越近的。」
他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忍著什麼。
台下幾百號人號人,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許澈眼眶逐漸變紅濕潤,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那個動作讓台下好多人心裡猛地揪了一下。
隨後許澈嘴角又扯出一個笑容,臉上哭中帶笑。
「但是前幾天,發生了一些事。」
許澈聲音開始發抖,但他還是笑著,
「我們的關係沒有變近,反而變得更遠了。你開始遠離我……我也知道,我該退出了。」
他又擦了擦眼睛。
「我……我好像並不適合在你的世界裡。」
許澈說這句話的時候,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順著那張好看得不像話的臉往下淌,在燈光下面像是晶瑩剔透得水晶珠子。
但許澈還在笑。
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嘴角卻還努力往上翹著。
那種笑容,讓人看了心都要碎了。
台下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捂住了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難過……」她旁邊那個短髮女生已經哭得妝都花了,「他真的好深情……」
哭聲像會傳染一樣,從第一排傳到第二排,從第二排傳到整個禮堂。
一個又一個女生紅著眼眶,用手背擦著眼淚。
有男生坐在後排,低著頭,肩膀微微抖著。
他想起了自己。
當年,為了一個女生拼了命地學習,從吊車尾硬生生考進了年級前十。
每天騎車送她回家,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給她買生日禮物。
等他終於鼓起勇氣表白的那天,她說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那個男生咬著下唇,別過頭去。
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喂,沒事吧?」
他搖了搖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禮堂中間忽然站起來一個男生,頭髮染成了黃色,一看就是那種平時咋咋呼呼的中二少年。
此刻他滿臉都是眼淚,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陽菜——我愛你啊!!!」
聲音在整個禮堂里迴蕩,帶著哭腔,喊得撕心裂肺。
換作平時,大家早就笑了。
但現在沒有人笑。
因為黃毛中二少年喊完之後就彎下腰,兩隻手撐著膝蓋,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像個孩子。
田中一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上的表情早就繃不住了。
眼淚嘩嘩地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麼仰著頭看著台上的許澈。
「社長……」
田中一郎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說,「社長突然搞這齣……我都好久沒哭過了……嗚嗚嗚嗚……」
坐在他旁邊的松本翔太也沒好到哪裡去。
低著頭,使勁用手抹眼睛,抹完又有新的眼淚湧出來。
「阿澈這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煽情的話了……害得我也……」
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因為松本翔太嗓子眼堵得慌。
這傢伙,一直都是這樣。
什麼都自己扛著,什麼都不肯說出來。
水野櫻坐在第一排的教師席上,兩隻手捂著臉,肩膀輕輕抖著。
淚水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包臀裙上,在黑色裙擺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她抬起頭,看著台上那個流著淚卻還在笑的少年,心裡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一抽一抽地疼。
這是她第一次因為許澈流眼淚,而不是反方向。
水野櫻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淚,嘴角卻忍不住往上彎了一下。
這個學生,在台上這個樣子,以後得有多少女生為他哭啊。
水野櫻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裹著黑絲的腿,又看了看台上那個閃閃發光的少年,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校長摘下了老花鏡,用蒼老的手指輕輕擦了擦眼角。
他已經六十多歲了,頭髮花白,見過無數學生,也見過無數青春的故事。
但此刻他看著台上那個少年,看著那張流著淚卻還在微笑的臉,心裡湧上來一股久違的感動。
「這就是龍國少年的赤誠之心嗎?」校長自言自語地說,帶著一絲感慨,
「怪不得龍國日益強大……有這樣的少年,怎麼可能不強大。」
甚至就連一直討厭許澈的坂本凜都紅了眼睛。
坂本凜坐在台下,兩隻手緊緊攥著百褶裙的裙擺。
她咬著下唇,用力咬著,咬得嘴唇都發白了。
那個死胖子在哭。
那個一直笑眯眯的、欠揍得要命的死胖子,在台上哭了。
她想說「有什麼了不起的」,想說「不就是考了個第一嗎」,想說「又在裝可憐博同情」。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眶酸得要命,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打著轉,眼看就要掉下來了。
「有什麼了不起……」她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卻抖得厲害,「有什麼了不起……」
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哭。
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下來了,一顆接一顆,順著那張精緻的娃娃臉往下淌。
坂本凜趕緊低下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
旁邊的真田美雪,從許澈說話的第一秒開始,她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他。
許澈說的那些話,什麼「自卑敏感內向膽小」,什麼「開始努力運動好好學習」,什麼「以為關係會越來越近」……
有些地方,跟她對不上。
她接近許澈不是為了鼓勵他變好,是為了報復。
但那又怎麼樣呢?
真田美雪全都自動忽略了。
她把所有對不上的地方都忽略了,只留下那些對得上的。
許澈為了她減肥,為了她變好,為了她考到年級第一。
現在許澈站在台上,說要退出了,說「並不適合在你的世界裡」。
說的就是她。
兩行眼淚從真田美雪的丹鳳眼裡流出來,順著她白皙的臉頰往下淌。
她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在哭,直到眼淚滴在手背上,她才猛地回過神來,用手背去擦。
可怎麼擦都擦不完。
旁邊一個圓臉女生紅著眼眶轉過頭來,看到真田美雪在哭,小聲問了一句。
「真田同學……你跟許澈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真田美雪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
說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報復許澈才接近他的?
說自己從頭到尾都在演戲,最後還打視頻告訴他真相,說他噁心?
許澈那句帶著哭腔的「求求你不要掛視頻」,像一根針一樣扎進她的腦子裡,怎麼拔都拔不出來。
那是多麼傷心的絕望啊。
真田美雪低下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圓臉女生看著她這副樣子,也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一定是痛徹心扉的事吧。
不然一個年級第一的男生,一個為了女生把自己變成這樣的男生,怎麼會站在全校面前,流著淚說要退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