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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雄騎著馬在隊伍最前頭,距離京城十里處,他舉起手臂示意全軍止步。
五千北莽大軍令行禁止,馬蹄幾乎連成一條線。
這是安全距離。
這個距離足夠他們應對任何突發情況。
陳淵坐在馬車中,掀起帘子望眼欲穿的盯著那熟悉的城門。
可一直從日出東方等到烈日炎炎,城門依舊紋絲不動。
陳淵忍不住有些發虛,若那逆子...真的不來相迎該當如何?
他是真不想在北莽營地了,牽羊的屈辱真的無法再來一遍。
好死不如賴活。
只要能進京,就是被軟禁被禁慾都行啊。
人的欲望,會根據所處環境實時改變。
此時的陳淵最大的想法就是能回京,吃糠咽菜都行。
可日頭爬到正頭頂,城門忽然洞開。
陳淵瞬間坐直了,腦中已經開始幻想再次君臨天下的場景。
小雜種,還算有點良心,他心裡罵了一句。
一騎白馬當先躍出。
馬上之人一身玄色龍袍,腰懸天子劍,馬鞍上放著一串茶杯。
正是陳紹。
身後是在騎兵簇擁下的大炎文武百官。
「瞧瞧,誰說陛下的兒子不孝順?這不帶著滿朝文武來接您了。」
巫行雲淡淡一笑,打了個響指。
兩名北莽士兵立即駕駛馬車上前。
「陛下,百姓是否安康,大炎是否和平,兩國是否共處,全拜託了!」
陳淵頭探出車窗,朝她拱了拱手:
「朕在,則兩國永免刀兵!」
直到馬車漸行漸遠,赫連雄才忍不住嘟囔一聲。
「可特麼真能吹牛逼啊,打不打的他說的算嗎?這陳淵腦袋長猴屁股上了吧。」
巫行雲搖頭:「他可比你聰明多了,為了奪回皇位,他可以如此忍辱負重,扮傻裝愣。」
「此人回去,大炎必亂。」
「只要陛下解決掉後方事情,隨時可再次南下擒龍。」
「赫連雄,你帶著五千騎兵躲入山中,隨時等候調遣。」
聽聞又要有任務,赫連雄大喜:「是!」
「你呢?巫先生?」
「我?」
巫行雲呵了一聲。
「自然是要去京師翻雲覆雨。」
「雲雨之情?」赫連雄撓了撓頭。
...真是對牛彈琴,巫行雲不多解釋。
赫連雄卻打破砂鍋問到底:
「先生,你該不會是去投敵的吧?陳紹那小子細皮嫩肉的,據說最是討你們這樣文化人的喜歡。」
巫行雲忍無可忍,怒道:
「赫連雄,你思想如此齷齪,就不怕將來生兒子沒PY?」
赫連雄撓了撓頭:
「那倒是沒什麼樂趣...」
「滾!你個絡腮鬍!」
......
陳淵坐在馬車前行,在距離陳紹等數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一步步走了過去。
這個距離不長。
可被屈辱放回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更不是他一國之君該有的體面。
他,要臉。
每一步,都仿佛跨過了漫長的一生。
想他陳淵,剛出生就是太子,三歲識字,六歲能詩。
十五歲監國,二十五歲就大權在握。
說句人中龍鳳,毫不過分。
他的一生太過順風順水,也因此造就了他驕傲的性格。
他覺得自己就是大炎的神,他要北伐,他要成為千古一帝,他要萬眾矚目下封禪泰山!
他...他被北莽生擒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無懼死亡,在北莽帳中而死也算是沙場裹屍,同樣可以贏得身後名。
可當他感受到脖頸傳來的涼意。
所有的東西都崩塌了。
他要活著。
他原本以為三宮六院錦衣玉食萬人叩首的那種平平無奇日子,一瞬間成為了他的奢望。
越失去,越想擁有。
他求生的欲望空前的強烈。
他在北莽忍辱負重,甚至連牽羊禮都幹了,就是為了活著,重新回到那窮奢極欲的日子。
至於北伐...狗才北伐。
那種屈辱都不怕了,我陳淵還怕這點掉面?
想著想著,他越往前走,腰板挺得越直。
很快,陳淵看到了那天被自己一腳踢飛的兒子。
陳紹正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沒有說話,群臣也不敢上前。
這讓陳淵尷尬得想死。
這個逆子,他就是要故意給我難堪!
他要做什麼!
滿朝文武也是忐忑地望著這父子倆。
這可是歷史性的一幕。
會不會發生點啥,哪怕是韓操,也在好奇。
直到陳淵感覺雙腿發軟,有些毛骨悚然的時候。
陳紹終於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索。
他上前兩步,雙手抱拳。
「兒臣恭迎父皇回京,父皇身陷敵營,滿朝文武及大炎百姓無不望穿血淚。」
「如今父皇平安歸來,實乃北莽之幸,呸呸呸,實乃大炎之幸,萬民之幸!」
被陳紹在馬上來了個下馬威,陳淵此時腦子已經有些轉不過彎了。
根本聽不懂陳紹在說什麼。
陳紹一腳踹在了宇文化骨的屁股上。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扶著太上皇?」
宇文化骨本能地想要瞪他,可這個場面,讓他只能唯唯諾諾。
「是是是,陛下。」
待陳淵站穩,陳紹直直地看著他。
朗聲道:
「父皇既歸,兒臣自當退位讓賢,奉還大寶。」
「請父皇重登九五,兒臣願仍為皇子,侍奉父皇膝下。」
話音剛落,於七安按劍出列,一雙虎目死死盯住陳淵。
他是想通了,這陳淵就是個禍害,有他在,大炎早晚玩完。
與其這樣,不如他豁出老命為陛下做個惡人。
陳紹雖年少,卻已經崢嶸畢露,做事和光同塵又鋒芒畢露。
有明君之象。
白冰冰手按刀柄,繡春刀雖未出鞘,殺氣已透鞘而出。
沈清辭站在陳紹旁邊,眼睛儘可能凶的瞪著陳淵。
陳淵若厚著臉皮敢應,她就敢捨生取義。
滿朝文武更是惶恐不安。
誰都能想到陳淵歸來,必定會想辦法復辟。
可誰都沒想到,在城外陳紹就要來搞個三辭三讓?
陳紹敢不敢直接弒君?
答案是一定的。
百官告病,他敢以瘟疫嫁禍,守城之戰,他更敢拒而不開城門。
弒君算什麼?
史書寫太上皇死於風寒,甚至寫死於宮寒,還不是他說了算?
如今的他,不知不覺間,已經擁有了三萬大軍和錦衣衛。
早不是大皇子都敢咆哮的傀儡了。
陳淵這次聽清了。
哪怕日頭正旺,烤得他頭皮發麻,身上也瞬間寒氣陡升如墜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