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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定了定神,雙手連忙擺動,惶恐道:
「皇兒這說的是哪裡話。」
「朕...朕此番狩,損兵折將喪師辱國,甚至受禮牽羊,上愧對列祖列宗,下愧對黎民百姓,早已失德於天,失心於民。」
「若非皇兒力挽狂瀾,朕...就害苦了大炎百姓啊。」
「皇兒如今依然是大炎皇帝,自然是名正言順理所應當。」
「朕此番回來...只想安度晚年,含飴弄孫,不問政事。」
「這江山社稷,就託付給皇兒了,朕老了,擔不動了。」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說到最後自己都快信了,眼眶竟然還泛起了幾點淚光。
陳紹這才上前一步,「父皇怎可如此說...」
陳淵立即打斷了他,他是真怕這憨貨兒子做傻事。
跟他來個玉石俱焚。
當過皇帝的都知道,那種感覺...比毒癮還難戒。
權力一旦握在手裡,想要抽出,必會骨肉脫落。
陳紹剛剛體驗幾天,不安其心,自己必死無疑。
「皇兒!這是父皇的真實想法,這也是一個老父親的殷切希望,難道...你就不能成全嗎!」
他語氣悲戚,聽者傷心聞者流淚。
陳紹也似是被打動。
「太上皇說的當真真心話?」
「如有半句虛言,叫朕不得好死!」
陳紹拍了拍手。
「好!」
「你我父慈子孝,也算能在史書留下一段佳話了。」
「沈先生!」
「臣在。」沈清辭躬身行禮。
「把太上皇剛剛的肺腑之言抄錄下來,張榜告知天下,錯一個字,朕斬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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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終於明白了陳紹的意思。
這是在瘋狂打陳淵的臉啊。
如這種戰爭,皇帝御駕親征,大敗,受辱牽羊之事,最後史書上頂多一句:
帝北狩,未果,隔日還京。
最多再加一句:太上皇遜位,今上孝養之。
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而如今陳淵自己怕死,把什麼都抖出來了,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再加上海量發往全國的告示。
陳淵,算臭了。
這可都是他自己說的。
沈清辭美眸連眨:「錯一個字,臣提頭來見!」
WCNMD,陳淵心中大罵了一聲。
面上卻擠出了一個笑容:
「如此甚好...甚好...」
陳紹翻身上馬,大手一揮。
旁邊魏公公立即扯著嗓子高喊:
迎聖歸京!
他又牽過來一匹白馬,父子兩人並肩而行,朝著城門緩緩而去。
百官魚貫跟上。
太上皇幾次想要打斷身旁侃侃而談的兒子,能不能給老子先換件衣服再進城...
可陳紹壓根不給他說話機會。
直到走至城樓下,陳紹忽然勒住馬,朝陳淵一笑。
「父皇,你能平安歸來,真是天佑大炎,兒臣特意為你準備了一個大大的驚喜!」
陳淵心裡咯噔一聲。
這混蛋小子的話得反著聽才對。
什麼驚喜,大可不必。
他連忙擺手:「皇兒太客氣了,朕...此番只想安安靜靜養老了此殘生,不必勞師動眾,真的不必...朕也當不起...」
「父皇這是哪裡話,您當不起,天下誰能當得起?」
白馬跨過城門的那一刻。
陳淵抬頭一看,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馬背上。
街道兩旁密密麻麻的站滿了百姓。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所有人...都在踮著腳尖望著他。
對,就那麼望著,面無表情,也特麼不說話,不動作。
這種氣氛,太壓抑了。
陳淵是見過大場面的,曾經在幾十萬大軍面前都面不改色。
可如今,卻如同泰山壓頂,胸腔憋著一團氣,幾乎要將他撐爆!
儀仗往前走,百姓的目光跟著往前挪。
依舊安靜如行屍走肉。
沒辦法,有人下了命令,但凡能憋住不說話的,都有賞錢拿。
陳淵一口老血涌到嗓子眼,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他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迎上了這群殭屍臉。
這條街,他仿佛走了一年。
每一步都是身心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了宮門口,百姓散去。
陳紹翻身下馬,親自來扶他:
「父皇一路舟車勞頓,還請回宮安歇。」
「永壽宮已經收拾妥當,太后也在翹首以盼。」
聽到太后,陳淵立即打了個激靈。
這才想起,巫行雲的忠告。
絕不能住進皇宮。
否則,必死無疑。
太后已經和他好上了。
嘶!
陳淵倒吸了口涼氣,雙手連連擺動。
「皇兒,使不得,使不得啊。」
「朕...我現在已經不是皇帝了,你就把為父當成一個養老的百姓,住宮裡不合規矩,也不方便。」
「我在宮外尋一處清淨宅子便好,有二畝良田,便足矣。」
旁邊韓操見狀,立即上前一步。
「陛下,太上皇住在宮內的確不方便,老臣府上倒是有幾間雅房,清靜自在無人打擾。」
「最是適合養老種田,太上皇若是不嫌棄,不妨先到老臣那兒暫住幾日。」
「我們兩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也可下下棋品品茶。」
旁邊的於七安微微蹙眉,這倆傢伙是不是太得寸進尺了?
回來被軟禁,這不是天經地義?
不住宮裡,是要脫離陛下的控制?
想的還挺美。
陛下就是頭豬也不可能答應啊。
「既然如此,百善孝為先,那朕就拜託相國好好替朕盡孝了。」
於七安當場石化。
太上皇住到相國府,這...這簡直駭人聽聞?
陛下怎麼突然腦袋失靈了,這不相當於相國府就是小朝廷了?
誰還會來買你的帳啊!
他瘋狂朝著陳紹眨眼,陳紹卻視而不見。
就要和陳淵,韓操,笑眯眯的朝著相府而去。
陳紹說要親自送太上皇去相府,韓操卻連忙擺手:
「陛下,為掩人耳目、保護太上皇周全,此事還是低調些為好,大張旗鼓地過去,反倒惹人注目。」
陳紹從善如流。
只帶了白冰冰和幾個便裝錦衣衛,輕裝簡行。
馬車七拐八繞,專挑人少的小巷走,終於在相府後門悄無聲息地停了。
韓操府邸極大,隨便找套清幽小院簡直不要太簡單。
他引著陳紹和陳淵穿過花園小徑,來到一處僻靜的小院。
院中幾株芭蕉,一方石桌,倒也清雅。
「寒舍簡陋,委屈太上皇暫且在此歇腳,這院子雖小,卻勝在清靜,外頭的人絕不會知道太上皇在此處。」
「倒是個不錯的地方。」陳紹微微頷首。
韓操推開廂房的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笑道:
「裡面更是清幽,最適合養老。」
「陛下,請進屋一觀。」
陳紹點點頭。
可剛跨入房間。
所有人都驚呆了!
只見屋內榻上正躺著一個保養得宜的夫人。
幾乎不著寸縷。
正側身向內。
同時還傳來了其幽怨的聲音:
「死鬼,怎麼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