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聽著滿堂呼聲,心潮澎湃。
這些老臣,終究還是念著自己的。
這都是自己平日裡對他們寬容積攢的名望啊!
他耳中仿佛又聽到了滿朝文武在山呼萬歲的聲音。
那種滋味,真是叫人著迷...
陳淵心中豪情上涌,一掌拍在桌案上,猛地站起身來。
正欲振臂高呼:逆子不當人子!
可突然小腹處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像是被匕首戳了一般。
啥情況?怎麼這病專找老子下三路?
陳淵感覺莫名其妙。
可那疼痛實在太難忍了。
喉嚨那醞釀許久的聲音,變成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嗷嗚!
滿堂大臣本正期待陳淵帶他們做一番大事業。
再刷一遍從龍之功。
可卻看到他們的真命天子,一手扶著桌案,一手捂著肚子。
面部肌肉以鼻尖為圓形瘋狂向裡面抽搐。
面如金紙,汗珠豆大。
這是咋了?
「陛下!」
韓操最先回過神來,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扶住搖搖欲墜的陳淵。
同時吼道:
「大夫!快喊大夫!」
幾個大臣七手八腳的湧上來。
看著痛苦不堪的陳淵,急得原地打轉。
陳淵剛要擺手說朕沒事,第二波,第三波疼痛又從小腹竄上來。
「嗷嗚!」
太醫趕過來的時候,陳淵已經疼暈在地。
他檢查了片刻,臉色愈發古怪。
皮膚完好無損,沒有淤青,沒有傷口,更沒有中毒的跡象。
可手指按到關元穴附近時,指下的肌肉卻在劇烈痙攣。
那種反應分明是利刃入腹才有的劇痛。
幾個意思?
他是韓操府上專用大夫,在前世都相當於國醫,相當於醫科大學最牛逼的教授。
醫術自然不用懷疑,足可以代表大炎最高水平。
可此時他是真看不懂了。
「怪了怪了...」
直到韓操一腳踹了過來,他才斟酌措辭:
「回相國大人,太上皇身上並無外傷,可內里卻似有刀傷。」
「經脈完好無損,氣血卻紊亂如受重創。」
「下官行醫三十載從未見過此等怪症。」
「從痛處判斷,倒像是一柄匕首刺入小腹,而且連刺三下。」
薑還是老的辣,他只是通過切脈,按穴,聽聲,就已經判斷出了八九不離十。
只是他自己都覺得荒誕。
韓操無心管這個,只是冷聲質問:
「能治嗎?」
「能,外傷而已。」
韓操這才放下心來,他當機立斷看向眾人:
「今日議事到此為止,諸位大人暫且回府,待太上皇傷愈再議。」
「今日之事...」
他目光陡然變冷:「誰敢走漏半點風聲,休怪本相不講情面!」
......
偏殿。
秦凌霜盯著自己的白虎匕首,呆了許久。
這一刻,她的世界觀有些崩塌。
她轉頭看向陳紹,猶如見鬼。
這混小子,竟然不眨眼的連捅了自己三刀。
這倒罷了...但凡道上有點膽量的人,都能做到。
問題是,他竟然眉頭都不皺一下。
遞給自己匕首的時候還笑著:
「朕先自罰三刀,你開始吧。」
是人嗎?
這得有多大的毅力啊!
就是她秦凌霜,武功高得她自己都害怕,也絕不可能如此雲淡風輕。
真是個怪物啊...
「大當家的還不開始?」
陳紹衣衫一撩,蓋住傷口,走了兩步坐在椅子上,悠哉地翹起二郎腿,端起了茶杯。
「你娘說的沒錯,這白虎匕首果然不沾血。」
連續三刀,匕首上滴血未沾。
好匕啊!
...他還能坐著,他還能翹著二郎腿,他說話都不大喘氣?
秦凌霜服了。
看著匕首,久久不能下手。
此刻她終於明白了過來,為何陳紹敢跟她這樣打賭。
人家是有著必勝之把握的。
黑風寨就這樣歸順朝廷?
秦凌霜猶豫了,那是她父親奮六世之餘烈打下的江山!
如何能這樣就葬送在自己手上。
只能...不要臉一次了。
她把匕首慢慢收起。
朝著陳紹微微一笑:
「陛下太認真了,適才相戲耳。」
「什麼打賭,不過一句玩笑罷了。」
說完,她昂首挺胸揚長而去,不等陳紹反應過來,便已經在門口消失。
「你!」
大門處,秦凌霜又探了一個頭回來。
目露狡黠:
「陛下若是強行要留,可要好好考慮下後果。」
「但秦某敬你是條漢子,你這皇帝當的也不容易。」
「我答應你,打今日起,黑風寨不會做趁火打劫坑害百姓之事等有違道義之事。」
「不過替天行道殺幾個貪官污吏這種事,陛下就忍忍吧。」
陳紹也覺得沒有這麼容易。
哪有傻子會因為一個打賭丟掉江山。
但這種事情,不管對方如何,他自己是血賺的。
至少,黑風寨短時間內不足為慮。
有的人,承諾等於放屁,比如自己。
有的人,承諾重於泰山,比如秦凌霜。
但...你特麼等我抽個【逼良為娼】!
他低頭看了眼已經不流血,且在快速癒合的傷口。
隨便撕了塊布條纏住。
【父輩受敵】誠不我欺,目前已經是他唯一的神詞條了。
白冰冰從殿外快步走了進來。
手裡捧著一本薄薄的名冊:
「陛下,錦衣衛已經查清今日入相府的人員名單,共計十七人,官職,姓名,均登記在冊。」
陳紹接過名冊,隨便掃了一眼。
和他知曉的大差不差。
幾乎都是韓操一黨的骨幹成員。
他嘴角微微一勾,將名冊丟還給白冰冰。
「這些人,在相府聚眾密謀,企圖不軌。」
「要不要全部抓了?」
「還不是時候,現在抓是能抓,但勢必會引起文官集團反撲,更會讓藩鎮藉機起兵清君側。」
「藩鎮若亂,北莽必然會再度南下,如今的大炎,還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只能讓他們先自亂陣腳,後續再圖之。」
陳紹也有些頭大。
文管集團的強大,不是來自於刀劍,而是他們那複雜到了極致的關係網。
科舉同年,師生同鄉,姻親故舊...
牽一髮而動全身。
錦衣衛去屠滅,斬草不除根。
還會動搖整個大炎。
只能先抓把柄,再一個個解決,同時準備恩科,找好備胎。
「你現在立即派人去城內散播消息。」
「就說他們在相府內慫恿太上皇造反。」
「誰說了什麼,都給講清楚了。」
白冰冰一怔:「陛下,錦衣衛還沒有滲入相府,根本不知他們討論的內容,如何講清楚...」
「笨啊,添油加醋,無事生非還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