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文人的名頭都是這麼來的!
這世界可真是個草台班子。
陳紹心中微微鄙夷,但卻...真特麼好使啊。
安排一堆托,無論如何都能辯贏的。
且讓別人無話可說。
想不到沈清辭這濃眉大眼的,竟然還有這種手段。
「先生,真乃妙人也。」
「連這種高雅的文會都能做成買賣,佩服佩服。」
沈清辭搖頭:
「結果比過程重要,非常時刻當行非常之事。」
「有所為有所不為,真君子也,若思想僵固,拘泥於形式,那不過是偽君子罷了。」
「你有空佩服我,不如多去讀兩本書。」
陳紹聞言,重重點頭:
「沈先生,那君子當以何為本?」
「知恥而上問,朽木可雕。」
沈清辭一臉嘚瑟,負手道:
「那我就給你好好說說。」
「君子當以誠為本。」
「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
「君子立身,首在誠意正心。」
「譬如陛下守城,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便是對社稷之誠。」
「譬如我沈清辭,說要助你中興大炎,就會義無反顧甚至捨生取義,這是對己之誠。」
陳紹作思考狀。
「不錯,聖人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沈先生果然高風亮節,朕受教了。」
「那朕還有件事想要請教先生。」
「但講無妨。」
「那日沈先生親口說,若能守住京師,自會脫光給朕看。」
「任何姿勢。」
「請問先生,是否能應諾?」
沈清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紅。
她盯著陳紹那張人畜無害的臉看了好一陣。
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陳紹,我送你一句話:色字頭上一把刀。」
陳紹無所謂地擺手,「做人要留三分好色,以防和世人格格不入。」
「不過就一臭皮囊,你就這麼執著?」
「我沈清辭,早就脫離了這種低級的趣味。」
她說完,竟然真的伸手一解。
衣衫滑落。
「這是今天給你上的課,君子重諾,說到,就要做到!」
「你曾說要扳倒兩座大山,要為百姓謀福,要做千古一帝,我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諾。」
「......」
沈先生真正人君子!
她這話說的,讓陳紹都有些不好意思看了。
這女人...
陳紹心中很是感動,她為了提醒自己,竟然能做出如此大的犧牲。
那點色心,一瞬間消散無影蹤。
陳紹移開了目光,看向窗外。
喃喃道:
「君子,定會守諾。」
沈清辭這才穿上衣服,眼中一抹嬌羞一閃而逝。
同時心中隱隱有點點失望。
自己就這麼沒有魅力嗎?
他竟然還能移開目光,該死!
不應該焊在上面嗎?
「沈先生,還有件事要拜託你。」
「如今北莽退兵,朕又剛剛即位,準備開一次恩科,為國選士,希望你能出任此次的主考官。」
「同時督促天下學子,用心讀書。」
說到正事,沈清辭立即進入了狀態。
皇帝登基,開恩科,是常理。
尤其陳紹想要大刀闊斧改革,必然要有自己的班底。
朝廷也該大換血了。
同時,這也是學子們的機會。
三年一次,實在太過漫長。
多少人蹉跎到了白髮蒼蒼。
她朝陳紹一揖。
「臣代那些學子們謝陛下了。」
接著面露慚愧:
「只是可惜,如今天下紛亂,加上朝堂烏煙瘴氣,很多人已經無心讀書。」
大炎被陳淵搞得亂象紛起。
讀書的目的從經世濟民轉為保身避禍。
清談可以,皓首窮經則未必。
亂世的終極規則是武力。
兵強馬壯者為之爾!
哪怕是號稱天下第一書院的鹿鳴書院,此時也是人心惶惶,浮躁至極。
她上次把陳紹的「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刻成了碑文,放在書院門口。
是有一點作用,但不大。
想到這,沈清辭恍然,自己完全可以近水樓台先得月,讓皇帝去鼓舞鼓舞人心。
「你若無事,可前往鹿鳴書院一趟,好把如今的歪風邪氣給矯正了。」
「朕自己都不學無術,怎麼教導別人啊。」
陳紹擺手拒絕。
「你有辦法的,我相信你。」
沈清辭直直地看著她,眼中並沒有半點玩笑成分。
陳紹都被她看得有些發毛。
「你學聲貓叫,朕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沈清辭面不改色,直挺挺地張口就來:
「喵!」
只是語氣有點鏗鏘,如鐵打的貓。
...看來,鹿鳴書院已經世風日下到了很嚴重地步了,陳紹愣了好一陣,然後默默站起身來往外走。
......
鹿鳴書院坐落在城東,占地極廣。
磚灰瓦掩映在古柏蒼松之間,門楣上懸著一塊斑駁的木匾,上書「鹿鳴書院」四個大字。
陳紹遠遠就看見門口立著一塊新刻的石碑。
上面正是他那兩句「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硃砂填色,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書院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讀書聲有,但很少。
幾株老槐樹下,一群錦衣華服的年輕學子正圍坐在一起玩曲水流觴。
邊的亭子裡,另一撥人正高談闊論,從天地玄黃扯到人生如夢一場醉,談得唾沫橫飛。
僻靜的竹林里,不是悟道者,而是衣襟半敞面色潮紅的服散人。
沈清辭臉微微泛紅,輕嘆一聲:
「世道一亂,人心就散了。」
「連皇帝都能被人抓走,誰還信這江山能長久?」
「學了文武藝,不知賣於誰。」
「不如及時行樂,過一天算一天,清談的清談,服散的服散,朝不保夕的時候,沒人願意皓首窮經。」
陳紹不置可否,這只是一個方面。
據他記憶中得知,大炎原本文風極盛。
只是後來陳淵只知享樂昏庸不堪,奸佞把持朝堂,任人唯親。
科舉,這個寒門唯一的晉升途徑也變成了權勢之人的後花園。
好好讀書不如阿諛逢迎。
雲麓書院在天子腳下京師重地,本身權貴子弟就多,由他們帶頭,整個書院的風氣能好才怪。
沈清辭雖掛名院長,卻也並非一言堂。
她除了嘴巴厲害點,對於普通學子來說,還真就沒什麼威懾力。
書院風氣能好了才怪。
他來此之前已經想好了說辭。
要剽竊一首《勸學》。
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
或者那首功利性極重的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來激發學子們的向學之心。
如今一看,在這群醉生夢死的年輕人面前,很是可笑。
和他們談理想談勤奮,無疑對牛彈琴。
對付這些人,就只有一個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