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心中詫異至極。
這符水黃紙怎麼會有如此奇效?
他看了看手中的破碗,實在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端起來灌了一口。
噗!
一股又又腥又沖的怪異味道直衝天靈蓋,他差點當場嘔出來。
假的...
陳紹目瞪口呆,為何他們會有如此大的反應。
那邊陳角已經放下了桃木劍,道袍褪去,將軍戰甲裸露在外。
他並不是很強壯,但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頂天立地的感覺。
「弟兄們,趙王陳度盤踞魏博多年,強占民田剋扣糧餉強搶民女無惡不作。」
「魏博百姓在他的淫威之下苟延殘喘,有冤不能伸,有苦不能言。」
「我等今日至此,實為替天行道,伐罪弔民。」
周圍將士,說是將士,其實大多都是拿起武器的百姓。
紛紛舉著刀大喊:
「殺!」
「殺!」
「殺!」
陳角手一擺,立即又安靜下來。
令行禁止,可見一斑。
他冷冷環視全場,「但我醜話說在前頭。」
「破城之後,敢有燒殺搶掠,姦淫婦女者,殺無赦!」
「私藏繳獲、中飽私囊者,殺無赦!」
「所得錢糧,七成分與城中百姓,三成留充軍餉。」
「我等起兵,不是為了當新的趙王,是為了讓天下人知道,這世道,還有公道!」
場上再次爆發震天動地的吶喊:
「公道!」
「公道!」
「公道!」
陳紹和武宋混在人群中,也跟著舉起手臂。
他雖然沒有高聲大喊,心中卻已是波濤洶湧。
這支軍隊已經不能稱為流寇或者叛軍,他們儼然已經成為了義師。
如當年岳飛將軍,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
有如此真正心懷百姓的將軍,烏合之眾也能成為:撼山易,撼岳家軍難!
陳紹忽然覺得可惜,這樣的人才,若是生在太平盛世,必定是一方良將。
可在這溝槽的亂世,只能被逼落草為寇,甚至還要藉助作法。
陳角拔出腰間配劍,劍鋒直指魏博城頭。
「所有將士聽令,攻城!」
聲如洪鐘,士氣再度高昂。
兩萬多人齊聲吶喊,手中粗陶碗狠狠摔在地上。
摔碗明志,一去不還。
若一去不還,那就一去不還!
這支黃巾軍看樣子也是組建沒有多久,至少從軍備上來說,還很簡陋。
若不是紀律嚴明,殺氣騰騰,看上去更像從田間剛剛走出來的。
雲梯非常簡陋,最值錢的家當就是幾輛還算不錯的投石車。
陳紹和武宋裹挾在人群中。
武宋緊緊護在他的身側,壓低聲音道:
「陛下,不如趁現在混亂,咱們往回走,從密道回城。」
陳紹卻搖了搖頭,長嘆一聲。
「我說我現在都希望他們能拿下魏博不知道你信不信。」
武宋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幻聽。
「我信。」
這下輪到陳紹驚訝了,這句話於情於理都是扯淡。
「這你都信?」
「你是個有良心的皇帝,至少我武宋服。」
「這樣的隊伍才是人民的隊伍,我不忍心和他們刀鋒相見,先看看再說。」
陳紹的心中是矛盾的。
一方面希望他們能拿下魏博,給裡面來個大換血。
可另一方面,他知道這樣不妥。
黃巾軍拿下魏博,等同於直接掐住了京城的咽喉。
若他們集重兵於此,和北莽南北夾擊,除非陳紹的六丁六甲是真的,才能力挽狂瀾。
...
魏博城頭,馬耀祖正急得團團轉。
他遵照陳紹的吩咐,一大早就派人把趙王陳度從床上抬了起來,連人帶擔架一起架上了城頭。
以此來鼓舞士氣。
「舅舅別怪我,這都是陛下的旨意。」
「等打退了黃巾賊,小王給舅舅磕頭賠罪。」
趙王翻了個白眼,但也無可奈何。
現在一動,就牽扯到傷勢,疼得撕心裂肺。
馬耀祖在城上等了半天,都沒有看到陳紹的蹤影。
這讓他心中一沉。
陛下呢?
黃巾賊已經在準備攻勢了,陛下怎麼不見了!
可隨即他福至心靈的悟出了一個道理。
「我明白了!」
「陛下這是在考驗我呢?」
「不然,他為何準備好了一切,偏偏又在這節骨眼上消失?這不合理。」
王爺哪是那麼好當的。
所謂天將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
陛下這是要看看自己到底有沒有當王爺的本事,有沒有能守住魏博的決心。
這一戰,陛下必定在暗中觀察自己有幾斤幾兩。
想到這一層,馬耀祖立即如同打了雞血。
本身的那點怯戰之意,瞬間煙消雲散。
他扭頭朝著趙王府的方向看去。
仿佛看到了陳紹高大的身影正遠遠張望著他。
馬耀祖緩緩舉起右拳。
陛下您可看好了。
接下來,我馬耀祖出刀的速度,砍人的角度,守城的力度,都是我對您最崇高的態度!
再次轉身,這個胖將軍猶如換了一個人。
腰板筆直,威風凜凜。
「都他娘的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投石車準備!弓箭手上垛口!滾木礌石給老子使勁砸!」
「誰敢後退半步,我殺他全家!」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重罰之下同樣如此。
這支隊伍多是吊兒郎當的關係戶和各大地主鄉紳的家丁護院,本來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但在馬耀祖連砍兩人之後,也認真了起來。
很快,黃巾軍就發起了第一波攻勢。
投石車率先發難,臉盆大的石頭呼嘯著砸向城頭。
這是這個年代攻城最實用的辦法。
無差別攻擊,能砸幾個是幾個。
屬於掩護戰略。
至於箭雨壓陣,則不存在,黃巾軍還沒有富到這個地步。
投石車之後,便是雲梯上牆。
黃巾軍沒有衝車,撞車,攻城錘,想要正面破開大門幾乎不可能。
「放箭!放箭!」
馬耀祖拔出配劍,扯著嗓子命令。
魏博多有錢啊。
箭矢不要錢般地射下,如傾盆大雨。
沖在最前頭的黃巾軍,瞬間就倒了一大片。
剩下的人,卻毫無懼色,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攀爬。
馬耀祖親自抄起一塊滾木,狠狠砸了下去。
正中一名快要先登的黃巾軍頭頂。
轟隆!
那人慘叫一聲,黃巾染紅,朝著下方重重砸去。
「看到沒有,就這麼打,給老子狠狠地打!」
「這幫黃巾賊都是泥腿子,根本不擅長攻城,都他娘的別怕!」
馬耀祖高低有兩下子的,察覺到了黃巾軍的短板。
又連續取得了一些成就,興奮地嗷嗷直叫,額頭青筋都根根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