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有些無語,這位天子還真就邪了門了。
他好像真會似的...
前面就算了,好傢夥,這都要步步生蓮,走路帶祥雲了。
你怎麼不成仙呢。
這麼拉風的出場方式,在這種神權強勢講究天命的社會,自然效果非同凡響。
有人甚至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祥雲。
大多人不認識陳紹,但也知道此人必然是當今皇帝。
噼里啪啦的跪了一地。
只剩下梅山四賢突兀地站在那裡。
四人加起來至少也有300歲了。
陳淵早就給他們恩寵,可見帝不跪。
見帝不跪沒事,見神得跪吧?
陳紹又提醒了一句:
「朕受命於天。」
四位先生這才反應過來,心不甘情不願的跪了下去。
別看四人老,可這些年修身養性,縱情山水的,身子骨卻還行。
跪下去也不用人攙扶。
但心中卻是迷茫之際,六丁六甲只是傳說。
可陳紹這自帶祥雲...可就真實發生在面前。
他們讀的是聖賢書,講的是子不語怪力亂神,窮盡一生所學,也無法解釋這種超自然事件。
這還辯論個屁,這是降維打擊了。
陳紹負手而立,「朕現在反過來問你們,是真,還是假?」
顧亭之眼神迷茫,不知如何作答。
陳紹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無人敢接。
「你們不說,朕自己說。」
「道法也好,神通也罷,都是外在之物,其核心本質,無非是...一念救蒼生罷了。」
「朕問你們,朕救到了嗎?」
「救到了,那就是真。」
「朕如此大費周折現身說法,無外乎是想告訴你們一個道理。」
「學以致用!」
「修玄用的好可造福萬民,讀書讀的好也可造福萬民。」
「如好好色,如惡惡臭,一旦你心裡盤算,就已經是私意隔斷了。」
「聖賢書里乾坤大,不如城頭一劍真。」
四人早已經是汗流浹背。
渾身上下都刺撓無比。
多年不出山,剛要一語驚天下,卻先挨了沈清辭一頓臭罵,又被陛下當頭一棒。
可偏偏這位陛下笑容和煦,語氣溫和。
自己等人和其一比,高下立判。
「是我等學識淺薄,眼界狹隘,陛下天命所歸格局高遠,我等竟質疑陛下,請陛下降罪。」
「朕不怪你們質疑,朕是大度之人。」
陳紹擺手笑道:
「今日高朋滿座,都是士林標杆人物,剛好朕立個規矩。」
「敢面刺寡人之過者,受上賞,上書諫寡人之過者,受中賞,敢謗譏於市朝,聞寡人之耳者,受下賞。」
「四位先生今日表現,朕心甚慰,當受上賞。」
「今晚你們就和朕一起登樓賞燈吧,與朕同席共飲,享這中秋團圓之樂。」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眾人艷羨看著四位先生,能和陛下同坐,這是何等恩寵。
四人一起磕頭:
「老朽慚愧,謝陛下隆恩。」
隔壁廂房,白冰冰眉頭一皺。
「陛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度了?這似乎不是他的風格。」
「這個老東西明顯不懷好意,還是太上皇當年的心腹,怎麼回事?」
黃朝就站在他旁邊。
聞言嘿嘿笑道:
「指揮使大人,陛下此舉可大有深意啊。」
「嗯?」
「草民剛剛聽到的可是敢面刺陛下者,受上刑。」
「上書諫陛下之過者,受中刑,敢謗譏於市朝,聞陛下之耳者,受下刑。」
「這幾人居心叵測,在大炎這種關鍵時刻還來煽風點火,斷不可留。」
「什麼意思?」白冰冰心頭一跳。
「太平盛世陛下或可饒過他們,現在嘛...他們今晚必死於意外!」
「陛下再隨便哭幾聲,栽贓一下...」
白冰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還真是個人物呢。
怪不得陛下對他如此不同。
若不是黃朝色衰,她都懷疑陳紹是不是彎彎的。
......
陳紹當先引路,帶著梅林四賢,朝著賞燈台一路而去,有說有笑,舉止很是親密。
賞燈台位於朱雀大街相府旁。
此地是京城最大的私宅,地勢高聳,築了五六層木階。
陳紹攜梅林四賢登台,親熱地拉著顧亭之的手,讓他在自己左首落座。
台下百姓仰望高台。
只見年輕的天子與四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談笑風生。
燈火映著觥籌交錯,一派君臣相得的盛世氣象。
大街上,一輛巨大的燈車正緩緩向著賞燈台駛過。
燈車足有三層高,很是壯觀。
車下,幾十個漢子,眼神銳利。
華燈的底部暗格,空隙之中塞滿了刀劍火把。
正是混進城內的黃巾軍。
當然,這輛花車不過是冰山一角。
為首的正是酒樓喝肉湯的那位。
道號玄機子。
職位玄機將軍。
「就這裡,這裡是動手的最佳地點。」
燈車駛入高台正下方之時,玄機豎起手。
「各自準備,等我號令。」
他抬頭望了一眼高台上的人,嘴角歪了一下,勾出一抹冷笑。
哐當!
一柄開山刀沒塞穩,掉在了路上。
剛好一個孩子拽著母親的衣角路過。
指著地上的刀,奶聲奶氣問道:
「娘,這是什麼呀?」
玄機將軍面不改色地彎腰撿起。
拿著大刀在臉上颳了幾下。
笑眯眯道:
「刮鬍刀,老道刮鬍子用的。」
那母親臉色煞白,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鑽進了人群。
「諸位,一定要冷靜,準備。」
「動手!放火!抓皇帝!」
就在這時,高台上傳來魏公公尖細的嗓音:
「陛下有旨,請韓相登台賞燈!」
玄機將軍一怔,「等等,等韓操上台,一網打盡!」
韓操整了整衣冠,緩步登上高台,朝陳紹行了一禮,在右首落座。
玄機將軍眯著眼,冷冷注視著高台上的一切。
再次舉起手,又要下令。
魏公公的聲音又響了:
「陛下有旨,請宇文大將軍一起賞燈。」
「再等等。」
「宇文化骨那老賊也在,湊齊了再動手。」
如此一連反覆好幾次,周圍的黃巾軍早已是不耐煩。
蹲在燈車橫杆上,捧著臉。
「將軍,到底還動不動手,這都第幾回了?」
「怎麼感覺這狗皇帝知道了我們行動,在排除異己一樣?」
玄機將軍咬牙切齒道:
「管他是做什麼,反正對咱們都是好事,最好滿朝文武都交上來!」
就在這時,一個醉醺醺的壯漢忽然從旁邊酒樓沖了出來。
正是赫連雄。
他顯然是玩盡興了,已經有些分不清東西南北。
一個踉蹌,撞向了黃巾軍的燈車。
嘩啦啦!
一把把大刀掉落在地。
赫連雄愣在了原地。
玄機將軍在臉上颳了一下:
「刮鬍刀,不用大驚小怪。」
「好傢夥!你們這是要造反!」
赫連雄的酒一瞬間就醒了。
「正好!正好!算老子一個!干他娘的!」
他本身嗓門就大,也沒有刻意控制。
周圍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紛紛回頭看來。
玄機將軍也不刮臉了,他當機立斷一腳踹翻身旁的燈架子。
「不等了!動手!放火!」
「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