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朝會分為小朝和大朝。
小朝參與者較少，大多數是朝廷要職，主要是維護日常統治。
而大朝，每年召開不了幾次，需要在京文武百官悉數到場。
今日，就是難得的大朝會。
太和殿上，百官皆穿孝服。
所有人都低頭屏氣，連咳嗽都不敢咳一聲。
四大家族一夜覆滅的消息已經傳遍了京城。
錦衣衛的緹騎還在街上巡弋。
此刻站在殿中的每一個人，心裡都在打鼓，自己和那四家，到底有沒有牽扯？牽扯多深？會不會被翻出來？
殿門緩緩打開。
陳紹一身孝衣，從殿外走了進來。
龍椅前臨時設了一張靈案，上面供著陳淵的牌位，幾縷香菸裊裊。
陳紹走上前去，趴在案上抱著靈牌，開始嚎啕大哭。
聲音嘶啞，一聽的就是悲傷至極。
尤其是肩膀也在劇烈地顫抖。
「父皇！」
「兒臣不孝！兒臣有罪啊！」
滿殿百官齊刷刷跪了下去。
「陛下節哀！」
陳紹沒有搭理他們，抬起頭來，臉上已經全是淚痕，就連眼睛都有些紅腫了。
旁邊魏公公看得一臉懵逼。
陛下，這是怎麼做到的？
明明剛剛還笑嘻嘻的，突然就入戲這麼深了？
「父皇，您在北莽受了那麼多苦，回來之後只想安安靜靜養老，兒臣連這都做不到...兒臣該死！」
「您這輩子不容易，五十萬大軍，您說是您的錯，可兒臣知道，那不是您一個人的錯，是那些人在背後算計您，是那些人在您背後捅刀子！」
「您在永壽宮好好的，他們偏偏不放您，他們把您當成棋子，當成籌碼！他們害了您，這幫畜生真是太過分了！」
「父皇啊，我苦命的老父親！」
百官中有不少人被陳紹這撕心裂肺的痛哭聲打動，跟著痛哭起來。
就在這時。
人群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陳紹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小心翼翼把父皇靈牌放回原位，站起身來，那雙剛剛紅腫的眼睛，已經沒了半點悲色。
陳紹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一個中年官員身上。
禮部郎中。
四大家族名單中有他。
「你笑什麼？」
那人只是看著陳紹貓哭耗子假慈悲，一時忍不住。
突然被陳紹點名，這才意識到了大禍臨頭。
臉色瞬間發白。
「陛下，臣...臣沒有...」
「朕聽見了。」
陳紹轉頭看向靈牌，「父皇，您看見了，這些人，害了您之後還不夠，還要在大殿上公然嗤笑。」
「這是欺負咱們父子啊！！！」
那官員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陛下，臣...臣冤枉...」
侍立一側的白冰冰早就出列，繡春刀柄橫拍了過去，登時就是下巴脫臼，發不出半點聲音。
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
眾人心知肚明，這位天子要開始洗牌了。
真正的大氣不敢出！
「父皇，您看到了，害您的人還有很多，他們就站在這殿上，穿著孝服，貓哭耗子假慈悲。」
「朕今天，就替您把他們一個個找出來。」
陳紹猛地轉身，目光陰冷地在眾人身上打量。
「白指揮使，此人在太上皇靈前公然嘲諷太上皇，你在等什麼，刀鈍了？」
「陛下恕罪。」
白冰冰微微躬身，接著一刀砍了過去，那禮部郎中立即人頭落地。
陳紹拍了拍手，兩名錦衣衛捧著四張紙走了過來。
他拿起一張，掃了一眼。
「這幾張名單之上，都是參與謀害太上皇之人。」
陳紹肩膀又開始顫抖。
只是這一次，上沒人分得清那是悲慟還是憤怒。
「諸位愛卿。」
「太上皇在世時，常與朕說，為君者，當以仁孝治天下。」
旁邊魏公公偷偷瞥了一眼年輕皇帝。
絕了！
他在宮中多年，都沒見陳淵召見過陳紹...
陛下這演技，可真是愈發爐火純青啊。
「朕一直記著這句話，所以朕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讓他安安穩穩地頤養天年，朕甚至下過旨意，永壽宮一切用度，比朕的寢宮還要厚三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
「可朕萬萬沒想到啊...朕的仁，朕的孝，在某些人眼裡，竟成了軟弱可欺！」
他將手中那張紙猛地一揚。
「這上面，每一個名字，都是鐵證。」
「朕原本想著，太上皇剛剛駕崩，不宜大動干戈。」
「可萬萬沒想到，你們竟如此放肆，已經敢在靈前嘲笑！」
「好！好！好！」
「這是你們逼朕的！」
「朕今日，就替父皇，替大炎討個公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紹轉過身去，面朝父皇靈位。
吱！
太和殿沉重的大門關上。
殿內頓時一暗。
陳紹把紙扔了下去。
緊接著，無數錦衣衛從四面八方沖了進來。
...
...
殿內傳來了慘絕人寰的叫聲。
慘叫聲漸漸稀疏，最終歸於寂靜。
殿內血腥之氣已經刺鼻。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緩緩打開。
陳紹轉身。
面無表情打量大殿內的場景。
方才還站滿了文武百官的太和殿，此刻空了一大片。
陳紹笑了。
只是沒有半點勝利者的欣喜。
痛心！
「少了...約莫三分之一...」
「朕真是沒想到啊。」
他慢慢走了下來，踩在血泊里。
「這麼多人，朕的朝堂上，竟然有這麼多人在為他人賣命！」
「一個個拿著朝廷俸祿，穿著權力的官服，站在這大殿之上，心中卻在想為他人做狗！」
「悲哀啊！」
倖存的官員跪在那裡，頭恨不得都埋入地里，哪敢說半句話。
陳紹在眾人之間穿行，大殿之內響起他腳踩踏血液的水聲。
「剩餘之人...」
「皆是我大炎棟樑之材，朕朕願意相信你們，還是會真心為這個朝廷，為這片江山做點事的。」
「諸位！」
陳紹聲音陡然提高。
「朕現在需要你們，大炎需要你們，需要你們和朕一起履行自己的那一份職責。」
「從今日起，朕要你們，眾志成城，上下一心！」
「如今已經是風雨飄搖江山倒懸，一個不慎，就百萬黎民塗炭。」
他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
「願隨朕挽天傾者，請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