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倖存的官員跪在血泊里,渾身發抖。
此時不站,就是找死。
不管是恐懼也好,還是真有報國之心也罷,總之,只是片刻,眾人就全部站了起來。
陳紹目光也恢復平靜。
「從今日起,朕給你們三件事。」
「第一,朕要你們活著,活著看到大炎變好。」
「活著看到這天下每一個人都有飯吃有衣穿有書讀。」
「朕知道你們怕,怕世家怕藩鎮怕北莽,但從今天起,誰都不用怕,朕就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
「第二,朕需要你們做事,從今天起,朕不管你們以前是誰的人,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朕的人,做出成績的,朕不吝封賞,敷衍了事的,朕更是不吝刀斧。」
「第三。」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每一個站著的官員臉上掃過。
「朕要你們記住,今日這殿上的血。」
「這血是怎麼來的,牢牢刻進你們骨子裡。」
「大炎的官沒那麼好做的,享受特權就要隨時面臨刀斧加身,沒有這個覺悟,趕緊上書辭官,朕不攔著。」
陳紹說完,轉身又面朝靈案。
「父皇,你都看見了。」
「朕給你報了仇,九泉之下你也可以瞑目了。」
「你沒完成的事,朕來做,你沒守住的大炎,朕來守。」
陳紹叩了三個頭,站起身來,整了整那濺上血液的孝衣。
「散朝!」
......
消息傳得飛快。
不過半天功夫,整個京城都沸沸揚揚。
事情發生的太快,又太多。
太上皇駕崩。
四大家族被滅門。
朝堂上血流成河,上百官員被殺。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任你讀 】
但京城並沒有亂,相反,是歡天喜地的氛圍。
畢竟,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可這百萬伏屍中並沒有百姓。
殺官員,是百姓們最樂意見到的事情。
反過來說,一些官員被殺,百姓們拍手稱快,這何嘗不是他們的一種現世報。
「早就該殺了!這幫世家,把咱們老百姓當人看過嗎?」
「我表哥就是被顧家的私兵打死的,告到官府,官府連案都不敢接!」
「陸家的糧鋪,豐年囤糧,荒年漲價,餓死了多少人!」
「現在好了,陛下替咱們出了這口氣!」
加上陳紹的罪己詔,讓他在民間的聲望達到頂峰,民心空前凝聚。
而隨之從皇宮中傳來的一件事,更是讓京城再度熱鬧了幾分。
鹿鳴書院要辦一場文會。
這原本不是什麼稀罕事,書院嘛,隔三差五就會來個文會陶冶情操。
但這次不同。
這次與其說是文會,不如說是招賢大會。
帖子上寫得明明白白。
【不問出身,不看出身,三教九流,皆可入會。
不談風花雪月,只談強國之道。
凡有一技之長、一得之見者,皆可登台。
大儒悉數到場,陛下亦將親臨。】
「三教九流皆可參加?那咱瓦匠木匠鐵匠也能去?」
「你沒看上面說的嗎?凡有一技之長、一得之見者,皆可登台,你會砌牆,你就能去講講怎麼砌牆最結實!」
「臥槽,老子活了這麼大還真沒去過如此高端的場所呢,文會都能去了?」
「我我我!我會種地!我種的地比隔壁老王家多收三成!我能去講講不?」
「你能去!你趕緊去報名!去晚了怕是排不上!」
「陛下還要親臨?陛下也去聽咱老百姓說話?」
「那得去!就算排不上,也去門口站著,看看陛下的模樣!」
百姓們熱情空前高漲,報名的人從鹿鳴書院門口排到了三條街外。
書生工匠農夫船夫,甚至還有青樓的窯姐,說要去探討探討人口增長。
人口增長才是真正的強國之策呢。
......
時間一眨而逝,翌日傍晚,鹿鳴書院。
今日文會,不設門檻。
書院大門敞開,迎八方來客,從山腳到山頂人山人海。
陳紹聖旨都下了,百姓們自然也不客氣。
這次前來之人,可不再全是衣冠楚楚的儒生,當真是三教九流,無所不有。
書院正堂,擺著三排座椅。
左邊是儒生士子,中間是工匠百姓,右邊空著,說是留給陛下和幾位老臣。
堂中央一座高台,台上設案,誰都可以登台,來講述自己的強國之策。
傍晚時分,文會便在沈清辭的主持下開啟。
第一個登台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大儒。
姓吳,名守經,曾講了四十年《尚書》。
讀書人嘛,畢生的心愿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在大炎如此飄搖之際,陳紹搞這個文會,對於讀書人的吸引力非同凡響。
不少早就大隱於市或小隱於野之人,也都紛紛出動。
目的也很單純,就是想要把心中所學,獻策於帝王。
這,就是讀書的意義。
吳老夫子拄著拐杖顫顫巍巍,開口便是平生所學。
「強國之本,在正人心。」
「人心不正,縱有良法美政,亦無所施。」
「故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修身者,正心也,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
他洋洋灑灑,施展平生所學。
台下儒生聽得頻頻點頭,偶爾露出若有所悟。
只是那些三教九流,卻聽得昏昏欲睡。
嘰里咕嚕說啥呢?
上點乾貨啊!
講講怎麼發家致富,怎麼生娃都行啊?
吳老夫子講了半炷香,成功讓幾個老農打起了瞌睡。
第二個上台的,是一位中年文士,在士林之中也頗有名望。
他講的則是重農抑商。
「商賈不事生產,專事投機,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當抑商賈,重農桑,使民歸本...」
這次卻引來了眾怒。
來文會之人,有不少都是小作坊的掌柜。
「放屁!」
一個黑臉漢子站了起來,此人名趙大柱,是城南一個小鐵匠鋪的掌爐。
滿手老繭,聲如洪鐘。
趙大柱走上台,也不慣著這什麼讀書人,更不在乎他有什麼名頭。
他在乎的是利益。
「這位老爺說抑商,我問你,我打一把鋤頭,鐵從哪來?」
「你把我們這些商人抑了,鋤頭從哪來?農夫又用什麼種地?」
他轉向台下:「諸位評評理,這叫什麼強國之策?這叫餓死之策!」
台下工匠百姓轟然叫好。
那文士有些不悅:
「你一個鐵匠,也敢妄議國策?」
趙大柱絲毫不慫:「貼子寫的,凡有一技之長皆可登台,這可是陛下說的呢,我怎麼就不能議論國策?」